赵氏闻言,眼圈立刻红了,紧紧攥住女儿的手,用力握了握,语重心长地叮嘱:
“好孩子,在宫里你就只管顾好你自己,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你阿玛,你两个哥哥,他们好不好,那都是他们自个儿的命数造化。
犯不着,万万犯不着为了给自家挣什么荣华富贵,去主子爷跟前讨官做,求恩典。咱们家现如今,托主子爷的福,不愁吃也不愁穿,日子很过得去了,这就很好了!
人要知足,不能太贪心了,额涅只盼着你安稳,不想你为了娘家的事,在宫里难做。”
令窈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额涅的教诲,女儿都记下了,一刻也不敢忘。”
她说着,又转向大嫂王氏和二嫂冯氏,站起身来对着两人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漫漫此番进宫,宫规森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出来,家里阿玛和额涅年事渐高,往后就全仰仗两位嫂嫂悉心照料了。漫漫在这里,先谢过嫂嫂们!”
王氏和冯氏见状,慌忙起身将她扶住,连声应道:
“快别这样!折煞我们了,照顾公公婆婆本就是我们做儿媳妇的本分,天经地义的事。
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呢,定会将二老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绝不叫你身在宫里还为我们悬心。”
令窈强忍着泪意坐下,只把赵氏的手紧紧攥着。
赵氏昨夜就在心里把今天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宫里比不得外头,婆家受了苦,娘家两个兄弟和嫂子一出头,婆家保管安分守己待儿媳,虽说是包衣出生,但出去正儿八经的当家奶奶,进了宫生死不由己。
赵氏想着又掉了几滴眼泪:
“我原先还笑话别人家,为了那点虚浮的荣华富贵,就把好好的女儿送进宫去给皇帝做小老婆,自家仗着女儿得宠,在外头横行霸道,却一点不顾念女儿在宫里头的艰难死活。
没成想到最后,竟轮到我自己的女儿头上了,早知有今日,当年我就不该笑话别人,可见因果终有报啊。”
两个嫂嫂把婆婆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止住哭声,一张帕子都哭的透湿。
二嫂冯氏是个极通透伶俐的人,既嫁入了戴家,便一心为着全家打算,少不得要拉着令窈,细细叮嘱些实在话:
“好妹子,二嫂这儿有几句话,你务必放在心上。我娘家有个堂兄弟,如今也在宫里头当差,听闻了些风声。
说那佟贵妃最是厉害,手段了得;宜嫔性子跋扈张扬;惠嫔瞧着和气,实则是个笑面虎。主子爷后宫佳丽众多,心思各异,难缠的角色多得很。
你初来乍到,一来不能太过做小伏低,唯唯诺诺,恐叫人看轻了去,日后越发欺到你头上。
对高位的主子,要不卑不亢,守住本分;对低位份的宫人,不妨柔和些,广结善缘。
但若真有人存心找你麻烦,你也别一味忍让,需得拿出些手段来,找准时机,杀鸡儆猴,立住威严才好。
二来,与人结善,总比与人结仇要强得多。凡事莫要冲动,多放在心里掂量掂量,俗话说三思而后行,莫要强出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出挑扎眼,旁人眼里便容不下你,适时装装傻,心里明白就好。”
令窈点点头,一一记下了。
冯氏凑近她,低声叮嘱:
“旁人劝你说什么吉祥话好听话,二嫂现实的的很,只看眼前,少不得拿人最坏处想。
宫里头的女人就像花,一茬接一茬。万一将来失了恩宠,你也别因此钻了牛角尖,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更别一味地难过伤心。
皇帝嘛,天下之主,难免喜欢新鲜颜色,你想明白这一点,自个儿把心放宽,千万别因此跟主子爷置气,不值当,也没用。
若是走运,能生下一儿半女,自然是最好不过,终身有靠;若是没有也别太过伤心,儿女缘分是天注定的,强求不来,这不是你的错处。”
令窈见她说的通透,是实打实掏心窝子的话,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冯氏说到最后,也不免语带哽咽,用力拍了拍令窈的手:
“好妹子,记着,在宫里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随后站起来,又是笑盈盈的。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净放悲声不像样!正经该去张罗些好菜好饭,好好伺候咱们贵人主子用了膳,体体面面地回宫才是。”
赵氏和大嫂王氏也回过神来,纷纷点头称是。
两位嫂子便起身往厨房去张罗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