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骄傲得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宝:“红衣,你好久没有见泽楷了吧,他刚拿到剑桥的金融硕士文凭。居所今年只颁发了不到十个人呢。
这孩子实诚,一直不让我说,但我对她说,你姑姑那里正好缺人,你是自家人,你过去帮她刚好合适。你说是不是红衣。”
神泽楷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笑容温文尔雅。
二十好几的年纪略带羞涩的喊了一声姑姑。
“泽楷!”沈红衣喊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嫂也不甘示弱,将身边戴着厚厚眼镜、显得有些拘谨的小女儿往前推了推:“我们家泽露别看年纪小,这次区里的奥数竞赛,轻轻松松就拿了个第一!连老师都说,这孩子将来在理科方面前途无量呢。”
三嫂则搂着自己那个穿着公主裙、眼神却透着早熟精明的小女儿,声音甜得发腻:“婷婷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在家里的小黑板上,画的都是姑姑你开会的样子,整天嚷嚷着要快快长大,好去帮姑姑做事,不能让姑姑太辛苦了。”
若是以往,沈红衣或许会习惯性地将这一切视为家族向心力的体现,是晚辈们积极上进的证明。
但此刻,经历了柏林那李道生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对比起来,显得眼前这一切的热情是何等的虚伪与功利。
每一张笑脸,每一句夸赞,似乎都明码标价着对“红衣资本”未来资源的渴望与算计。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心底却一片荒芜的疲惫。
客厅里昂贵的香薰气息混合着过于甜腻的点心味道,让她有些反胃。
勉强应付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寻了个“有公事要处理”的借口,起身脱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温情”漩涡。
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二楼,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她习惯性地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父亲生前最常待的书房,那里通常最安静,也残留着少许能让她心定的回忆。
轻轻推开沉重的实木门,却意外地发现书房里有人。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身材圆润,穿着宽松的卡通t恤。
蜷在父亲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的皮质转椅里,戴着硕大的游戏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她昨晚无意间看到的那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游戏界面。
小人穿梭,技能光效绚烂。
男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拘谨,小声嗫嚅道:“姑……姑姑。”
他和其他那些如同经过标准化培训、笑容热情得体的侄子侄女截然不同。
他叫沈泽磊,是三哥沈红平的小儿子。
在沈家这个崇尚“精英教育”,动辄谈论国际形势、金融股市的环境里,沈磊像是个异类。
他不善言辞,成绩平平,唯一的爱好就是沉浸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为此没少被父亲训斥“玩物丧志”、“不求上进”。
好在沈家底蕴深厚,倒也容得下他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安心“躺平”的少爷。
沈红衣的目光掠过他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落在了那依旧在播放比赛录像的屏幕上。
她看到了屏幕下方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那是她的儿子。
她原本打算转身离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她想知道,在那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里,她的儿子,究竟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