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生死奔波与刚刚码头的惊魂,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那封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伪造电文,就像房间里看不见的墙。
最终还是苏婉清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樱花计划’的证据,杜先生和司徒先生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分别送往了南京的几位政要,以及几家有影响力的外国报馆驻沪机构。最快明早,消息就会传开。”
“嗯。”张宗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他知道她承受的压力,无论是外部的,还是来自他内心的审视。
“你……”苏婉清转过身,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还在怀疑我吗?”
张宗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那封电文,指向太明确。婉清,我信你这个人,但我不信巧合。”
苏婉清的嘴唇微微抿紧,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无法解释电文的来源,但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暗火’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若我真有二心,你们根本回不了上海。”
这句话击中了张宗兴。
是的,若苏婉清是内鬼,他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覆灭。她的能力,她所掌握的情报网,若调转枪口,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她清亮的眸子,那里面有关切,有疲惫,有隐忍的委屈,唯独没有心虚。
心中的那块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信你。”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虽然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
“但内鬼一定存在,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在这之前,你自己也要万分小心。”
苏婉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眼中闪过,有释然,也有更深重的忧虑。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信任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但至少,暂时的共识与并肩作战的默契,重新占据了上风。
与此同时,另一处安全屋。
婉容独坐在窗前,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手中拿着一件张宗兴之前留下的旧外套,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处细微的磨损。
知道他已平安归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思念与无力感。
她不能像苏婉清那样与他并肩作战,不能像小野寺樱那样毫无保留地表达情感。
她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用笔墨抒发胸中的块垒,将所有的担忧与情愫,化作一篇篇无关风月、只关家国的文章。
“宗兴……”
她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融入雨声里,无人听闻。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那件旧外套上,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他残留的气息,获取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她知道他身边有苏婉清那样出色的伴侣,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感,或许永远只能深埋心底,随着这上海的雨,悄无声息地流淌,最终汇入历史无言的洪流。
然而,就在这细雨绵绵的夜晚,一场由“樱花计划”证据引爆的无声惊雷,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南京、在上海、在东京、在日内瓦悄然酝酿。
戴笠的“镰刀”已然出鞘,淬着冰冷的杀意,指向了风暴中心的张宗兴。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也最为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