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寒夜炉边对(1 / 2)

北平的冬夜,万籁俱寂,唯有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着顺承王府书房紧闭的雕花木窗,发出沙沙的轻响,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板上,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却也照不亮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张学良屏退了所有侍从,书房里只剩下他与张宗兴二人。他脱去了笔挺的军装外套,只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更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大书案后,而是与张宗兴一同窝在壁炉旁两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中间的矮几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两只水晶杯,还有一碟几乎未动的精致点心。

张宗兴看着跳动的炉火,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灭不定。他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残留着未拍净的雪痕,带来一身凛冽的寒气。

“六哥,”张宗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夫人和赵四小姐的心意,固然是雪中送炭。但倚仗外援,终非长久之计。奉军三十万弟兄的身家性命,不能系于他人之手,哪怕是善意之手。”

张学良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凝视着那流动的光泽,嘴角牵起一丝疲惫的弧度:

“宗兴,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眼下……东北根基已失,关内立足未稳,南京掣肘,经费短缺,军心浮动……桩桩件件,都像绳索,勒得我喘不过气。”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就像这炉中之炭,看着炽烈,却不知还能燃烧多久。”

“六哥!”张宗兴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张学良,“炭火若聚,可成燎原之势!若散,则顷刻化为灰烬!如今之势,关键在于一个‘聚’字!”

“如何聚?”张学良放下空杯,身体微微前倾,炉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

“其一,聚兵心。”张宗兴语气沉毅,“饷银之事,固然紧要,但比饷银更重要的,是让弟兄们看到希望,看到出路。必须让全军上下明确知晓,我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打回东北,收复失地,报国恨家仇!”

“任何与此相悖的指令,无论是来自南京,还是其他方面,都应视为对东北军集体意志的背叛!要建立一套只效忠于你、效忠于‘打回老家去’这一目标的军官核心体系,牢牢掌握住枪杆子。”

张学良眼神微动,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聚财力。”张宗兴继续道,“不能只靠南京拨款和侨胞捐助。我们在平津、河北尚有控制区,可以效仿古人‘屯田’,以军队保护,兴办一些见效快的实业,如被服厂、小型军械修理所、甚至垦荒种植。虽杯水车薪,却能稍缓压力,更关键的是,掌握一部分自主的经济命脉。”

“此外,可秘密与杜月笙、司徒美堂等爱国商人合作,利用他们的渠道和资金,进行一些……利润丰厚的‘特别贸易’,目标可以是……日本人需要的战略物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学良一眼。

张学良眉头紧锁:“与虎谋皮?”

“是刮虎须,薅虎毛。”张宗兴纠正道,“用他们的钱,养我们的兵。只要操作隐秘,控制得当,风险可控,而收益巨大。这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去执行。”

“其三,聚大势。”张宗兴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六哥,如今举国要求抗日的呼声日益高涨,这就是最大的‘势’!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南京改变政策,要主动引导、利用这股大势。加强与西北军、晋绥军,乃至……延安方面的秘密联络。不在于立刻结盟,而在于互通声气,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南京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手,也让日本人投鼠忌器。”

提到“延安”,张学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与虎谋皮之后,再与……狼共舞?”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虑。

“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御外侮!”张宗兴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