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静静听着,并未打断。他知道,这些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看向一直静坐一旁的秦绾。
秦绾会意,缓声道:“杨阁老所虑极是。故而吏治整顿,当由点及面,先从积弊最深、民怨最大之处入手,树立典型,以儆效尤。至于勋贵……”,她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锋芒,“陛下与本宫历经生死,方有今日。若有人仍欲固守私利,罔顾国法,便是自绝于朝廷。”
她转而看向兵部尚书:“大都护府之设,乃非常时期之非常举措,旨在快速稳定北境。待边防稳固,军制理顺,自当纳入朝廷常制管辖。至于钱粮,”她取出一份奏报,“娘娘监国期间,已命户部清理亏空,追缴赃款,并裁减宫中用度,开源节流,初步核算,支撑前期军备整顿,应无大碍。”
她言语从容,条分缕析,既回应了担忧,也表明了决心,更展示了前期工作的扎实。几位老臣相视一眼,心中暗叹,皇后娘娘历经磨练,如今已真正具备了母仪天下、辅佐君王的才干与气度。
裴砚颔首,最终定调:“新政之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纵有万难,亦不可废。具体细则,由内阁会同六部详细拟定,报朕御批。若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赦!”
“臣等遵旨!”
众臣退去后,书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裴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盛的春光,微微蹙眉:“绾儿,新政之难,不在条文,而在人心。那些盘踞多年的利益网,不会轻易松手。”
秦绾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知道。但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江山,是我们用命搏来的,绝不能再让蛀虫将其蚀空。”她顿了顿,低声道,“方才收到密报,已有几位勋贵元老,在私下串联,对考成法与清查田亩之事,颇有微词。”
裴砚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来了。也好,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淤泥。”
新政伊始,励精图治的蓝图已然铺开。
然而,水面之下,暗礁已然初现。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两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