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欣赏秦绾的敏锐与分寸。
“朕已准了崔家自请的罚俸。至于崔琰,革职查办,永不叙用。”皇帝做出了决断,这惩罚不算轻,但也未赶尽杀绝,留下了余地。“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裴卿养病期间,朝中还需安稳。绾儿,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皇帝这是在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希望秦绾能稳住局面,至少在裴砚康复前,不要再掀起大的波澜,尤其是针对崔家。
秦绾垂下眼帘:“臣女明白。当以朝局安稳为重。”
“很好。”皇帝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追查遗孤一事,进展如何?”
秦绾将落霞山发现线索却又中断,以及无字长命锁的调查困境简要禀明。
皇帝听完,眉头紧锁:“看来,这幕后之人,比成王更难对付。此事关乎皇室血脉,社稷安稳,必须查清。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一应人手物资,皆可调动。务必尽快找到那孩子!”
“臣女,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夜风带着凉意。秦绾抬头望了望没有星辰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皇帝的态度很明确,既要稳定,又要结果。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她仔细拿捏。
回到裴府,已是深夜。她先去看了裴砚,见他睡得还算安稳,热度也退了些,心下稍安。
独自回到书房,她摊开舆图,目光再次落京郊以南那片连绵的山峦。落霞山的线索断了,但对方带着一个孩子,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会去哪里?是继续藏在更深的山里,还是已经冒险混入了京城?
京城……若真混入京城,哪里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她想起那无字的长命锁,想起崔家今日的“请罪”……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那幕后黑手,与崔家,甚至与慈宁宫,有着更深的牵连呢?
她立刻铺纸研墨,写下数道指令。
“加派人手,秘密监视崔府以及所有与崔家往来密切的别院、庄子。”
“查近半年所有进出京城的,带有幼儿的陌生车驾、行人记录,尤其是从南边来的。”
“让墨羽想办法,撬开那个探子的嘴,问清楚他接头的具体方式和地点,哪怕只有一个模糊的方位!”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偌大的京城,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在夜色中悄然张开。
秦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裴砚静室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安宁。
“你放心,”她对着那片黑暗,轻声自语,仿佛是说给那个沉睡的人听,“无论迷雾多深,我也一定会找出真相,稳住这朝局。”
孤影立于窗前,肩上是千斤重担,眼底是永不退缩的坚毅。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在她手中,正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