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分钟!”王猛盯着钢筋缝里不断冒出的气泡,工兵铲已经握在手里,“老周,准备接应!”
林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荧光棒上,染红了半片光。他看着自己的右脚,肿胀已经漫过膝盖,皮肤被撑得发亮,像块透明的冻肉。恍惚间他听见赵猛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混着蓝军的呵斥和机枪上膛的脆响——是采石场的方向。
“开了!”王猛突然嘶吼着用工兵铲猛撬钢筋,锈蚀的铁条应声断裂,露出个仅容一人爬行的缺口。他先把林霄推出去,自己紧随其后,金雪和老周断后时,蓝军的子弹已经打穿了侧洞的土墙,在他们脚边溅起串火星。
外面是片齐腰深的荒草,砖窑的烟囱就在左前方,冒着淡淡的青烟。采石场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三层铁网后,赵猛被绑在电线杆上,胸前挂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红军奸细”。蓝军的机枪手正趴在岗楼里,枪口对着他们的方向。
“赵猛!”金雪突然嘶吼,就要往前冲,却被老周死死拽住。
林霄趴在草里,右脚的剧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可怕的麻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他摸出王猛背包里的炸药包,引线在手里绕了三圈,突然对王猛说:“你带他们......往市区跑......”
“你要干什么?”王猛的声音发颤。
“炸铁网......”林霄笑了笑,露出颗带血的牙,“赵猛不能......白死......”
他看见派克钢笔军官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镜片反射的光像颗冰冷的子弹。酸面团腐蚀钢筋的法子在他脑子里转圈,突然想起仓库里那台生锈的起重机——当年就是用这法子,让锈死的吊钩重新动了起来。
“烟雾弹!”林霄突然吼道。
金雪立刻摸出最后两颗烟雾弹,拉掉保险栓往采石场扔。橙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蓝军的机枪立刻盲射,子弹在荒草里炸出片烟尘。林霄趁机拖着伤腿往前爬,右脚在地上拖出条暗红的血痕,每爬一步,都能感觉到腐肉与地面摩擦的黏连声响。
他在烟雾散开前爬到了铁丝网下,炸药包被塞进最底层的铁网缝里。引线被他用牙齿咬着拉开,滋滋的火花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蓝军的士兵已经发现了他,呐喊着往这边冲,那个派克钢笔军官举着枪,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溅起的黑泥糊了他一脸。
“跑!”林霄突然对着王猛的方向嘶吼,自己却转身往铁丝网的反方向爬——他要把蓝军引开,给他们争取时间。
右脚卡在铁网的倒刺上,被猛地拽住的瞬间,林霄听见了骨头错位的脆响。他回头看,赵猛正拼命挣扎着要挣脱绳索,嘴里骂着脏话,像头被困的野兽。烟雾彻底散开时,他看见王猛背着金雪钻进了通往市区的涵洞,老周举着工兵铲在后面掩护,蓝军的子弹在他们身后追着打。
炸药包炸开的瞬间,林霄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又狠狠抛开。铁丝网的碎片像下雨似的砸下来,他的右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在失去意识前看见——赵猛趁着蓝军混乱,挣断了绳索,正一瘸一拐地往涵洞的方向跑。
涵洞里的黑暗涌过来时,林霄突然想起马翔的话:酸面团发酵时产生的气,能顶开千斤重的东西。就像此刻,他感觉有股力量正从脚底往上冲,不是来自伤腿,而是来自那些奔跑的身影,来自炸开的铁网,来自所有没被打垮的骨头。
市区的高楼在远处若隐若现,像群沉默的巨人。林霄知道,他们还没到安全的地方,但只要还能爬,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