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凄厉的惨叫和癫狂的呓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那口被推开的箱子,裂缝处弥漫出的浓郁恶臭,更是让绝望的空气几乎凝固。细菌感染的恐怖,不再是抽象的词汇,而是以肉眼可见的、侵蚀血肉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魔鬼……箱子里是魔鬼……” 顺子双手抓挠着已经溃烂流脓的脸颊和脖颈,血水和脓液混合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污渍。他的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疯狂,身体因为高热和神经毒素的影响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能再犹豫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疫情扩散和全军覆没!
陈峰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和眩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决绝:“山猫!大壮!按住他!不能让他再抓了!栓子,找绳子,或者藤蔓!”
他的命令惊醒了被骇人场面震慑住的众人。山猫和大壮虽然心中恐惧,但对陈峰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本能般的服从。两人咬紧牙关,扑上前,不顾顺子身上可能存在的传染风险,死死按住了他疯狂抓挠的双手。顺子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力量大得惊人。
栓子迅速从附近扯来一些坚韧的枯藤,和王铁锤一起,合力将顺子的手脚捆缚起来。在这个过程中,顺子挣扎时甩出的血点和脓液,不可避免地溅到了山猫和大壮的手臂和衣襟上。两人脸色煞白,却死死抿着嘴唇,没有松手。
“箱子……” 陈峰的目光转向那口不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金属箱,“必须……立刻处理掉……”
他看向王铁锤和栓子,眼神沉重:“找个……远离水源、背风的地方……挖个深坑……把它……埋了。小心……尽量不要直接触碰裂缝……”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最原始的隔离和处理方式。他们没有任何消毒手段,只能依靠物理隔绝,希望大地能吞噬这恶魔的造物。
王铁锤和栓子重重点头,找来两根粗树枝,小心翼翼地撬动箱子,尽量避免身体接触,然后费力地将其向远处拖去。每拖动一步,都仿佛在拖动一个沉重的棺材,里面装着的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瘟疫之源。
而被捆住、仍在痛苦嘶嚎的顺子,则被暂时安置在更远一些的下风处。他的状况已经无法挽回,剧烈的痛苦和高烧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生机。陈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曾奋不顾身救助同伴的队员,如今却在极度痛苦中走向毁灭,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怆涌上心头。他知道,他们救不了顺子,甚至连减轻他的痛苦都做不到。现有的草药和伤药,对于这种烈性细菌感染,无异于杯水车薪。
“给他……喂点水……如果能喝下去的话……” 陈峰声音低沉地对负责看护的山猫说道。这是他们唯一能提供的、微不足道的临终关怀。
处理完这迫在眉睫的危机,陈峰几乎虚脱。他靠在岩石上,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和体温一点点流失。赵山河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剩下的几人,也都带着伤,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再安全,空气中可能已经漂浮着看不见的致命微粒。
“准备……担架……我们得走……” 陈峰喘息着说道。
王铁锤和栓子埋完箱子回来,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用雪反复搓洗了双手和接触过箱子的树枝,但心理上的阴影却难以抹去。两人默默地和其他人一起,用找到的树枝和衣物、藤蔓,勉强扎成了两副极其简陋的担架。
将昏迷的赵山河和依旧在捆缚中痛苦呻吟的顺子分别抬上担架后,这支只剩下五个还能勉强行动的人(陈峰、王铁锤、栓子、山猫、大壮)和两个重伤员的队伍,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抬着担架的人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而陈峰则需要王铁锤和栓子轮流搀扶才能行走。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沿着崎岖的山脊,向着东南方向盲目地跋涉。饥饿、寒冷、伤痛、恐惧,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们的意志。那口被埋藏的箱子和顺子痛苦的呻吟,如同噩梦般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风雪似乎有再次变大的趋势。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够过夜的地方,否则不用等细军和日军,严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幸运(或者说是不幸)的是,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他们在山腰处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炭窑。窑口不大,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陈年木炭和尘土混合的气味。虽然破败,但至少可以抵挡风雪。
“就……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陈峰几乎是用气音说道。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众人将担架抬进炭窑深处,窑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但也十分狭窄拥挤。他们将赵山河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而顺子……则被放在了靠近窑口、通风稍好的位置。他依旧被捆着,但嘶嚎声已经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生命显然正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