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九年四月,天气转暖后,南风带着潮湿的暖意掠过田野,吹得麦浪翻滚,也吹醒了天下学子奔赴考场的脚步。
四月中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各州各县的考场外便已排起了长队。
学子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和几个干硬的面饼。
江南的苏县考场外,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正踮脚往里面望。
他叫苏砚秋,是邻县农户的儿子,怀里揣着母亲连夜烙的饼,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
三个月前,他在县城的布告栏前看到科举告示时,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锄头扔了,他寒窗苦读十年,原以为这辈子只能守着家里那几亩薄田,没想到当今天子竟给了寒门学子这样一条路。
“下一位,苏砚秋。”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跟着官差走进考场。
考场是借用的县府,三十间考棚整齐排列,每间棚里放着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角摆着个瓦罐,是考生如厕用的。
“入棚后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擅自离棚,违者按舞弊论处!”
监考官拿着令牌,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苏砚秋走进属于自己的考棚,坐下时,木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铺开试卷,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卷首印着“童考”二字,民为邦本”的含义,三是写一篇关于“农桑之重”的短文。
看到题目,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些都是他烂熟于心的内容,尤其是“农桑之重”,他从小跟着父母下地,太知道种庄稼的辛苦与重要。
他蘸了蘸墨,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写字声在寂静的考棚里格外清晰。
阳光从棚顶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卷纸上,也落在他专注的侧脸,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这样的场景,同时出现在大周的百余座县城里。北境的云县考场外,几个裹着棉袄的学子正互相打气,他们的冻疮还没好利索,握着笔的手冻得发红,却写得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南疆的邕县考场旁,有学子带着斗笠,防备着突如其来的阵雨,卷纸下垫着油纸,生怕墨迹晕染……
半个月后,各州的奏折陆续送到御京。
白洛恒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礼部汇总的名册,指尖在“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这个数字上轻轻敲击。
“三万七千多人。”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澈与张迁,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比朕预想的多了近万人。”
身旁的内侍正帮他研墨,闻言笑道:“这说明天下学子信陛下,信大周。他们肯背着行囊奔赴考场,便是把前程押在了陛下的科举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