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子夜异闻 > 第196章 傀儡之城

第196章 傀儡之城(2 / 2)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颤抖着,想去翻动册子,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

“唔!”

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呼!

林默骇然转身,同时后退一步,背脊撞在书桌上,发出闷响。

就在房门后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看身形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和镇上居民类似的粗布衣服,但更加破旧,沾满污渍。他双手紧紧捂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表情……没有线!至少,林默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那种若隐若现的、连接着虚无的丝线!

而且,他的惊恐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不合规矩!与外面那些永恒微笑的木偶截然不同!

“你……”林默刚吐出一个字。

那年轻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向后缩,脑袋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形成肮脏的泪痕。

“别……别过来……”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求求你……别把我交出去……别……”

林默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尽管他自己也紧张得手心冒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我也是从外面来的,我不属于这里。”

年轻人依旧剧烈颤抖,但听到“外面”两个字时,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

“你……你也是……‘醒者’?”林默试探着问,用了老者的说法。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恐惧地看着他,又警惕地瞄向门口的方向。

林默心中念头飞转。这个人,如此恐惧,躲藏在这里,而且身上……似乎真的没有线!难道……他就是那个“唯一无线之人”?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希望之火再次点燃,虽然依旧被浓重的迷雾包裹着。

“你知道‘唯一无线之人’吗?”林默压低声音,紧紧盯着对方,“传说找到他,就能离开这里!你是不是……”

“不!我不是!”年轻人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但他立刻又捂住嘴,惊恐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好在,只有远处传来的、规律的打更声——如果那能算打更的话。

等了几秒,年轻人才稍稍放松,但身体依旧紧绷,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躲起来……它们……它们在找不听话的……找‘断线’的……”

他的话语破碎,逻辑混乱,但信息量巨大。

断线的?林默捕捉到了这个词。意思是,曾经有线,但现在断了?所以才会如此恐惧被“找”到?那老者说过,他是“醒者”,但并未“断线”,依旧在某种程度上受着操控。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说‘它们’在找你?‘它们’是谁?控制这一切的东西?”林默追问。

年轻人只是拼命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看林默,也不再说话,只是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沟通似乎中断了。但林默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年轻人,即便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唯一无线之人”,也必然是一个极其关键的、脱离了控制的“变量”。找到他,或许不是终点,但绝对是通往终点的重要一步!

他必须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带他离开这个藏身之处,去寻找真正的出路。戏台,册子上的戏台图案,或许就是下一个线索。

林默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好,好,我不问了。你别怕。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你知道戏台在哪里吗?镇上的戏台。”

听到“戏台”二字,年轻人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种沉闷的、如同敲击空心木头的声音,从远处的街道传来,富有节奏,并且……越来越近。

不是更夫那种刻板的梆子声,这声音更加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巡视的意味。

年轻人的反应极其剧烈!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整个人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牙齿咯咯作响,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嘶喊:“来了……它们来了……巡查……来了!”

巡查?

林默也瞬间紧张起来。他冲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雾气缭绕中,出现了两个异常高大的身影。

它们同样穿着旧式的皂隶服饰,但颜色更加深沉,近乎黑色。它们的动作不像其他居民那样带着一种虚假的“生活气”,而是完全的、机械的、充满力量感的踏步。手臂摆动如同尺规,步伐落地有声。它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那种固定的微笑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眼眶里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而它们手中,各自拖着一条粗大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空着,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两个“巡查”,正挨家挨户地……“嗅探”着?它们那空白的脸庞会微微转动,对准每一扇门窗,停顿片刻,然后继续前行。方向,赫然是朝着这栋小楼而来!

它们是在搜寻!搜寻像身边这个年轻人一样的……“断线者”!

冷汗瞬间湿透了林默的后背。他终于明白年轻人为何恐惧至此。被这样的东西找到,下场绝对比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可怕得多!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年轻人。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走!”林默低喝一声,不再顾忌,上前一把抓住年轻人的胳膊。

年轻人如同触电般弹了一下,但极度的恐惧似乎抽空了他反抗的力气,或者说,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跟随。他软绵绵地被林默从地上扯了起来。

“从后面走!”林默拉着他就往楼下冲。

沉重的、带着锁链拖曳声的脚步,已经清晰可闻,就在巷口!

---

木楼梯在两人仓皇的脚步下发出濒死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年轻人几乎是被林默半拖半拽着跌下一楼,他身体软得厉害,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冰冷的汗水透过破烂的衣衫,濡湿了林默的手掌。

身后,那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已经到了门外。没有敲门,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压在门板上的“嘎吱”声,伴随着门轴开始扭曲的哀鸣。

它们要硬闯进来!

林默头皮发炸,目光疾扫过空荡荡的一楼。后门!一般这种结构的房子应该有后门!他拖着年轻人冲向记忆中房屋后墙的方向。果然,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有一扇低矮的、同样破旧的木门。

“砰——!!”

前门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木屑飞溅。那两个“巡查”的力量大得惊人。

林默用肩膀猛地撞向后门。“哐当”一声,门板向外弹开,一股带着河泥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门外是一条更窄、更加阴暗潮湿的后巷,堆满了废弃的瓦罐和烂木料,几乎难以落脚。

“快!”他一把将年轻人推出门外,自己紧随其后,反手试图将破门掩上,但门轴已经变形,只能虚掩在那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前门在那一声巨响中彻底爆裂开来。两个高大、漆黑的身影,迈着绝对同步、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踏入了屋内。它们那空无一物的面部,似乎同时转向了后门的方向。

林默不敢再看,拉起瘫软在污水里的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后巷狂奔。脚下打滑,污秽溅了满身,但他顾不上了。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像是要炸开。

巷子七拐八绕,如同迷宫。他完全失去了方向,只知道必须远离那栋房子,远离那两个恐怖的“巡察”。身后的锁链声没有立刻追来,但那沉重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仿佛下一瞬间就会从某个岔路口出现。

年轻人被他拖着跑,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很快就开始踉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他的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模糊的词语:“……线……断了……疼……戏台……不能去戏台……”

戏台!又是戏台!

林默心中一动,但此刻逃命要紧,无暇细问。他只想先找到一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终于,在连续穿过几条几乎被废弃物堵死的窄巷后,他们来到了河边。墨绿色的河水近在咫尺,水流迟缓得如同凝固的油,散发着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腐烂水藻和那种甜腻香料的怪味。河对岸,是更加密集、仿佛重叠在一起的黑色屋檐。

回头望去,来路寂静,那两个“巡查”似乎没有立刻追来。或许是被复杂的地形暂时困住了,或许……它们的搜寻范围并不仅限于此。

林默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松开年轻人的胳膊,靠在冰冷的、长满滑腻青苔的河堤石壁上,大口喘息。

年轻人一获得自由,立刻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至极的、小兽般的呜咽。

“暂时……安全了。”林默喘着气,声音沙哑。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年轻人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

林默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小片废弃的河滩,堆着一些破烂的渔网和木船碎片,相对隐蔽。他需要理清思路。这个年轻人是关键,但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听着,”林默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必须合作。那些‘巡察’在找你,它们可能还会来。你想活下去,我也想。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年轻人呜咽声小了些,但依旧不肯抬头。

“你刚才提到了戏台,”林默试探着继续,“戏台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去?册子上也画了戏台……那是不是和离开这里有关?”

听到“戏台”,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污垢交错,眼神里恐惧依旧,但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绝望的抗拒。

“戏台……是……归宿。”他声音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音,“所有的……最后……都要去戏台。‘它们’在那里……等着。断线的……不听话的……都会被……拉上去……”

“拉上去做什么?”林默追问。

年轻人猛地摇头,眼神涣散,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不知道……我不知道……上去的……都没再下来……有的……成了新的‘角儿’……有的……就……就没了……”

新的“角儿”?没了?

林默背后寒气直冒。这戏台,听起来不像生路,反而更像是一个处刑台,或者……一个转化炉。

“但是传说,‘唯一无线之人’可能在戏台!”林默紧盯着他,“你知不知道‘唯一无线之人’?你身上……好像没有线。你是不是……”

“我说了我不是!”年轻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但又立刻惊恐地捂住嘴,紧张地四下张望。“我有线!我有的!只是……只是断了!断了更疼!它们会发现的!一定会发现的!”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破衣襟。

林默倒吸一口冷气。

在那瘦削、苍白的胸膛上,心脏的位置周围,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点状疤痕,以及一些仿佛被丝线勒入皮肉后留下的、细微的凹痕。有些疤痕还很深,泛着粉红色。看上去,就像是曾经有无数细线从那里生长出来,或者连接在那里,然后被……硬生生扯断了。

“看见了吗?!”年轻人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自虐般的快意,“断了!自己断的!疼死了!像把魂儿都撕开了!可是不断……不断就会变得和它们一样!变成木头!变成空壳!”

他指着河对岸那些轮廓僵硬的房屋,又指向远处广场方向。

“断了线……才能‘醒’……才能知道疼……才知道怕……”他语无伦次,眼神狂乱,“可是醒了更痛苦!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怕被找到……怕被拉回戏台……怕再被穿上那些线……”

林默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一时无言。他之前的猜测错了。这个人并非天生无线,他是一个“断线者”。而断线的过程,如此惨烈。所谓的“醒者”,或许都经历过类似的、撕裂自身的痛苦。

那么,那个传说中的“唯一无线之人”,难道指的是一个从未被线控制过的人?这可能吗?在这个连猫狗都被操控的镇子里?

希望似乎又渺茫了几分。

“你是怎么断线的?”林默换了个问题。

年轻人眼神迷茫起来,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很疼……非常疼……好像在戏台后面……我……我偷了东西……”

“偷了东西?”

“嗯……一只……‘眼睛’……”年轻人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湿泥,“从……从一个‘角儿’的脸上……抠下来的……然后……线就松了……我就跑了……”

偷了一只“眼睛”?从戏子脸上?林默皱紧眉头,这信息太过离奇,难以理解。

他还想再问,忽然——

“哗啦……哗啦……”

一种不同于河水流动的、有节奏的划水声,从河面上传来。

两人同时一凛,猛地转头望向河面。

只见迷蒙的灰色雾气中,一艘乌篷船的轮廓缓缓显现。船身破旧,船头站着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身影,正一下一下,撑着长篙。船行的速度不快,但方向笔直,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河滩而来。

那撑船人的动作,同样带着一种刻板的精准。每一下撑篙,手臂弯曲的角度,发力的大小,都毫厘不差。

又是一个被操控的“眠者”?

但林默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种时候,任何靠近的“存在”都显得可疑。尤其是,那船似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年轻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地想要往后面的废弃物堆里钻。

林默也迅速起身,警惕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乌篷船,身体紧绷,准备随时拉起年轻人再次逃亡。

船,在距离河滩约一丈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微小的回旋。

船头那戴斗笠的撑船人,停下了撑篙的动作。它抬起头,斗笠下阴影重重,看不真切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目光,扫过河滩上的两人。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臂,动作僵硬地,指向了河的上游方向。

它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像是一段被设置好的程序被触发:

“时辰……到了……该……上台了……”

上台?

上什么台?

戏台!

林默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而那撑船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静静地立在船头,只有那空洞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他们。

它不是在邀请。

它是在……传达指令。

或者说,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