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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青蜡坊(2 / 2)

我不知道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了,才挣扎着爬起来。我不敢点灯,摸着黑,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爹娘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他们显然也还没睡。

我躺在冰冷的炕上,睁大眼睛看着屋顶的黑暗,妹妹那张成了灯罩的脸,在她亲手制作的青白光晕中,不断地在我眼前晃动,对我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痛苦和冤屈。泪水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但我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告诉爹娘。他们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了。娘要是知道,怕是当场就能疯了。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滋滋作响。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一定要弄清楚,青蜡坊里,到底藏着怎样骇人听闻的秘密!我要为妹妹报仇!为那些失踪的孩子报仇!

第二天,我像个游魂一样,强打着精神。爹娘沉浸在悲伤里,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我借口去散心,走出了家门。

白天的镇子,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人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我听到有人在说,昨夜又有一户人家丢了孩子,是更夫老孙头家的小孙子,才三岁,昨晚睡在炕上,早上醒来就不见了踪影,门窗都好好的。

我的心狠狠一沉。昨夜……青姨提着那盏灯笼……

我状若无意地溜达到镇西头,远远看着青蜡坊。那间破屋子在白天看来,依旧阴森,门窗紧闭,悄无声息,像一头蛰伏的、打着盹的怪兽。那股奇异的香气,似乎淡了些,但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我绕到屋子后面,那里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我仔细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在靠近后墙根的地方,我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黏糊糊的印记,溅在草叶和土坷垃上。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的、被草木土腥气掩盖了的……血腥味!

我的胃又是一阵抽搐。果然!那些传闻,我的猜测,恐怕都是真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幽灵一样,在青蜡坊附近徘徊。白天观察进出的人(虽然几乎没有),晚上则躲在不远处的草垛或者树后,死死盯着那扇透出幽光的后窗。我听到里面熬煮蜡油的咕嘟声似乎更响了,闻到那股混合香气里的腥气,似乎也更重了些。

我注意到,青姨每隔两三天,会在深夜提着灯笼出去一趟,有时候是空手回来,有时候则会背回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用黑布裹着的长条包袱。那包袱的形状……我不敢细想。

恐惧和愤怒在我心里交织、燃烧,几乎要将我吞噬。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青姨太诡异了,我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邪门的手段。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潜入青蜡坊,找到确凿证据的机会。

机会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来临了。乌云遮住了星月,雨声淅淅沥沥,掩盖了所有的声响。我看到青姨像往常一样,提着一盏新的、散发着青白幽光的灯笼(那光晕里,似乎映出一张更稚嫩、扭曲的小脸轮廓),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消失在雨幕中。

就是现在!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脚因为紧张而冰凉。我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树后闪出,猫着腰,借着雨声和夜色的掩护,快速接近青蜡坊的后墙。

后窗关着,但从破损的窗纸缝隙里,透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香气味,还有隐约的、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我试着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闩上了。

我绕到前面。铺面的木门紧闭着,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铜锁。我失望地正准备放弃,却忽然注意到,门轴似乎有些松动。我蹲下身,用手抵住门板,用力往上一抬,再往里一推——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的摩擦声。

门,竟然被我推开了一道窄缝!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那不再是门外闻到的那种淡香,而是极其混杂、极其浓腻的怪味——浓郁的、甜腻的蜡油味,刺鼻的、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还有那股熟悉的、凉沁沁的异草香,以及一种……像是很多东西腐烂了的、难以形容的恶臭!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粘稠的浊流,狠狠撞进我的鼻腔、喉咙,直冲脑门!

我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和眩晕,侧着身子,艰难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屋子最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源,映照出一个模糊的门洞轮廓——那应该是通往熬蜡作坊的内间。外间铺面里,那股混杂的恶臭更加浓烈,几乎让人无法呼吸。我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夜光,以及内间透出的那点模糊光晕,我勉强能看清外间的情形。架子上依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蜡烛,但在黑暗中,它们不再像沉默的守卫,而像是一根根竖立的、苍白的手指,或者……墓碑。

我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僵在原地,屏息凝神听了半晌,除了内间持续的咕嘟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我继续往里走,靠近那个通往内间的门洞。那光晕就是从门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浓烈的热气和怪味也是从里面涌出。

我颤抖着,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那块厚重的、油腻腻的门帘,掀开了一条小缝。

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更呛人的腥臭扑面而来,我眯起眼睛,朝里面望去——

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一寸寸变得冰冷僵硬。

那里面,是一个人间炼狱。

屋子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下柴火正旺,锅里面,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剧烈地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断有白色的油脂和不明杂质浮沉起落。那颜色……那根本不是什么蜡油!那分明是……血!混合着融化的、不知是什么的脂肪和组织!

而在锅台旁边,是一个长长的、沾满暗红污垢的木案板。案板上,散乱地放着一些……我无法形容的东西。几段白森森的、细小的人类骨骼!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乎乎的毛发!还有几张……被剥离下来的、薄薄的、带着残留血肉的……人皮!就那样随意地堆叠着,像废弃的抹布。其中一张小脸的轮廓,依稀可辨,圆睁着空洞的眼窝,嘴角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墙角堆着几个敞开的麻袋,里面露出的……是更多孩童的残肢断臂,扭曲变形,颜色青紫。

墙壁上,地面上,溅满了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而在屋子另一头的架子上,则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已经做好的蜡烛。那些蜡烛,颜色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光泽。有的里面,似乎还凝固着一些……细小的、像是血管或者神经的暗色纹路。

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青蜡坊的蜡烛为什么那么“好”,火光为什么那么“特别”。

那是以孩童的血肉尸骨为原料,混合着某种邪异的草木,熬制出来的……人脂烛!

那些失踪的孩子……原来都在这里!都被……

“呃……”一声极度的恐惧和恶心冲上喉头,我死死捂住嘴巴,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内间那口沸腾的大锅后面,一个黑影,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是青姨!

她不是出去了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她手里,正拿着一柄细长的、闪着寒光的剔骨刀!

她显然听到了我刚才弄出的声响,也看到了掀开门帘的我。

她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穿过弥漫的蒸汽和血腥,精准地锁定了我。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打量一件死物般的漠然。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了一抹诡异的、扭曲的弧度。

“哦?来了个小客人。”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朽木,在这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屋子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我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门缝冲去!身后传来青姨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那剔骨刀拖在地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既然来了……”她那阴森的声音如影随形,“……就留下吧。你的皮相不错,正好,可以做一盏……新的灯笼。”

我疯了一样撞开那道门缝,冲进外面的雨幕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稍微唤醒了一丝麻痹的神经。我拼命地跑,不敢回头,沿着泥泞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身后,那脚步声似乎不疾不徐,却始终缀着,怎么也甩不掉。那“刺啦、刺啦”的拖刀声,混合着雨声,像是催命的符咒,紧紧贴在我的耳后。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带着她身上寒气和血腥味的异香,正从后面快速逼近!

她追上来了!

眼看就要到我家院门了,那扇薄薄的木门,此刻仿佛成了生与死的界限。

就在我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一只冰冷、粘腻的手,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从后面扼住了我的脖颈!

那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扼断了我所有的呼吸和呼救!

我徒劳地挣扎着,双脚离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青姨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滑腻的声音:

“不听话的孩子……蜡烛……才会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