籡没等多久,老万果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身上套着一身挺括的保安制服,肩章和铜扣擦得锃亮,可那身制式服装像是借來的一般,硬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味道,配上那一脸的憨厚笑容,活脱脱还是那个在工地上扛着钢筋走的农民工模样,半点没有大公司保安队长该有的威严架势。
难怪钟小波刚瞥见他,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作为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总经理,他最看重这些门面功夫,老万身上这股挥之不去的乡土气,在装修得轻奢考究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瞬间把办公室的精致感拉低了好几个档次,让钟小波觉得自己这张总经理的脸都跟着没了光彩。
可陆源看着此人时,感觉却不一样。
这人是典型的“人不可貌相”,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淬了毒的锋芒。陆源几乎可以断定,前去威胁黄可的人就是这个老万。
在陆源的上一世里,这人名义上是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的保安队长,考勤表上却常年画着叉——他的工位从不在保安亭,真正的职责也从来不是守护公司的门窗桌椅。
他是洪保的亲表弟,是甄家那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甄正庭的生意经里,早就刻满了“明的不行来暗的”的违法基因,但凡合法途径走不通,就轮到老万这类人登场。把他安插在分公司,本就是为了应付那些摆不上台面的麻烦。
陆源还记得,老万曾在洪保的安排下,去国外接受过全套的格斗与反侦察训练,身手和心智都远非普通混混可比。
上一世陆源曾与他有过一次正面切磋,胜是胜了,但不轻松。这对于在全军大比武上多次拿大奖的陆源来说,能跟陆源过那么多招就已经很不错了。难怪黄可在他手下不堪一击。
在新州的那些年里,老万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不服拆迁的钉子户、上门讨薪的农民工、追着永兴要债的债主,甚至只是在网上发过几句对甄家不利言论的普通人,最后都会栽在他的拳头或者更阴狠的手段里。
洪保倒台后,警方翻遍卷宗,都没能从老万身上挖出半点牵连,这一方面说明洪保在黑道上的的确不负“义气”之名,死到临头也不吐同伙,反正都是死刑,他从没想过靠揭发别人换减刑。
另一方面,说明这个人做事不轻易败露。
上一世陆源初到新州时,也被老万的外表骗了。
直到那次拆迁风波。
就是针对原自行车厂的宿舍楼拆迁,很多职工因为补偿款太低不肯搬,陆源磨破嘴皮也没谈拢,急得焦头烂额时,甄菲才轻飘飘地丢给他一句“去找老万”。
没过三天,带头抗议的原自行车厂办公室主任老王就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随后,另有多个抗议的职工遭到不同程度的殴打和威胁,拆迁的阻力瞬间烟消云散,后续流程顺畅得诡异。
直到几年后老万落网,供出这桩命案,陆源才惊觉自己当时引来了怎样的魔鬼。
陆源也清楚老万的行事规矩:他只对洪保一人负责,和甄家核心成员从无直接往来,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递。一旦甄菲让人联系他,就意味着有“必须解决”的目标出现了。
只是这次,陆源却猜漏了关键——他早猜到是老万找了黄可,想通过这个小老板给自个儿递警告,却一直想不通甄菲为何要绕这么大弯子,盯着黄可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
直到钟小波刚才的话点醒了他——甄菲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他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