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可把脑海里老方的模样翻来覆去筛了一遍,尽可能把能想到的特征都说出来。可话一出口他就懊恼——老方那张脸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菜市场里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路人,没棱没角没特点,说来说去都抓不住重点,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得干巴巴的。
陆源没插一句话,就那么静静坐着听,黄可住了嘴后,他才说道:“黄大哥,你信我吗?”
“我……我信!”黄可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声音也弱了下去,“但是陆书记,我……”
“黄大哥,”陆源打断他,语气恳切,“你身上扛着多大的威胁,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要是真信我,就把你的难处兜底说出来。我手头堆着一堆事,只能给你十分钟——”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你再不说,不是跟我见外,是对自己、对老婆孩子不负责任。你当过三年兵,军人的血性应该早刻进基因里了。别把那点血性丢了,让家人跟着你悬在刀尖上。”
黄可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陆源盯着他发白的脸,追问得又准又狠:“你越不说,越证明这威胁扎心——是要命的威胁,对不对?”
黄可别过脸,不敢看陆源的眼睛。
“我明白了。”陆源的声音平缓却正中要害,“是死亡威胁。你不肯说,一半是军人的血性,另一半是军人的骄傲——你遇上硬茬了,刚才那人,你没打过他,是吧?”
“唰”地一下,黄可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咬了咬牙,慢慢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丢人的?”陆源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真打不过不丢人,硬撑着让家人担惊受怕才叫糊涂。别往心里去。”
黄可声音低如蚊叫:“他的手脚又快又准!我想着自己当过兵,比他高一头,比他壮一圈,怎么也能拼一下……可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打倒了!”
陆源点点头:“现在是科技强军,你当的不是特种兵,近身搏杀没怎么练过,输并不奇怪。他没杀你,是不是提条件了?”
黄可望着陆源那双清亮又诚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嘲讽,只有实打实的关切。他鼻子一酸,心里那道紧绷了一整晚的防线“轰”地塌了,把心一横,说道:
“他说,因为我的缘故,那几个小偷不仅丢了几万块,还被抓了要蹲大牢。小偷的头头恨疯了,让我拿三万块赔偿,说给了钱就放过我。要是不给……”他的声音突然抖得不成样子,“要是不给,就把我老婆孩子一起……一起做了!”
“报过警吗?”
黄可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全是绝望:“报警有啥用?他早放了话,敢报警,我们一家会死得更难受。”
“他不让你报警,却让你来警告我,让你来给我传话,这是怎么想的,你不报,我就不会报吗?”
“所以他肯定是不准我在你面前提他威胁我的事。陆书记,我这些年攒的那点血汗钱,全砸在买房装修上了,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不到一万块,还在我老婆手里攥着。我不敢跟她说这些糟心事,可这三万块,我去哪儿凑啊……我实在是……”
“钱的事不用你愁,我这有。”陆源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