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提前十分钟到了办公室,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楼梯间的阴影里站着个人——是黄可。
他走过去才看清,黄可眼下挂着青黑的眼袋,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像是一整晚没合眼。
陆源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楼下保安没拦你吗?”
黄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他们刚才在换班,没注意到我。”
“找我有事?”陆源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有、有急事。”黄可抬眼望了望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掺着点犹豫,“你……你现在有空吗?”
陆源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刚过八点五十,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说道:“给你十分钟,先进来说吧。”
“好好好,谢谢陆书记。”黄可松了口气,连忙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程薏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抬头看见沙发上的黄可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看向陆源,语气带着点慌张:“陆书记,我刚才在楼下没看见有人……”
“没事。你先在外面等几分钟,我跟这位黄大哥说完事,你再进来。”
程薏见陆源没有责怪的意思,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连忙点点头:“好的陆书记,那我先出去了。”说着轻轻退出门外,还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源看向坐立不安的黄可,开门见山:“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黄可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陆书记,我……我昨天晚上遇到一个人。他拦住我,让我帮他给你带句话,说……说让你做事的时候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别人的路都堵死了,还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个人是谁?”陆源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认识他。”黄可连忙摇头,声音又低了些,“我从来没见过他,他就是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的。”
“你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偏偏找你带话?”陆源追问着,目光紧紧锁在黄可脸上,“他没说清楚,我到底要给谁留后路?我这些日子处理的事不少,得罪的人确实多,但总不能让我无差别‘留后路’吧?”
“他……他就是这么说的,没具体说给谁留后路。”黄可的眼神愈发闪烁,脸上满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反正陆书记,你……你以后一定要保重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少管点闲事吧。”
“我管的是闲事吗?”陆源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语气软了些,“黄大哥,你不用有顾虑,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黄可这藏着掖着的模样,哪里瞒得过有四十多年人生阅历的陆源。
被陆源这么一问,黄可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些事能管就管,管不了的就别硬扛了。这个世界这么大,靠一两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无奈,“陆书记,我知道你是好人,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好书记。可……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啊,好人难做啊。”
陆源严肃起来:“你错了,黄大哥。这世上的好人从来都是大多数,只不过有时候,大家被周围的风气裹挟着,不得不把心里的‘好’藏起来而已。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自己遇到困难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没有,我没事。”黄可在躲避着陆源的目光。
“你有事,黄大哥,你不会骗人,咱们都曾经是军人,军人的骨头都是铁打的,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可能会是路边窜出一个人没头没脑地跟你说这种话,你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愿意帮他传递这种话,你是受到了威胁了吧。”
黄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源见黄可神色微动,便知自己戳中了要害,语气愈发恳切:“黄大哥,你这精神头一看就绷得太紧了。既然都找上门来了,就把心放宽些,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我们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但我是什么样的为人你应该心里有数,你还信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