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孤舟与星海(2 / 2)

他离开驾驶座,开始在狭小的飞船空间内移动,亲手触摸每一个控制面板,检查每一个应急设备的位置,记忆能源管线的分布。他将那半截撬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粗糙的武器如今是他与过去、与“人类”身份的最后联系,也是在需要时,引导或宣泄“行者”能量的媒介。

同时,他持续地与体内的银色核心进行着“沟通”。不再是训练时的对抗或引导,而是一种更深入的“感知”和“理解”。他尝试解读它那冰冷逻辑下的运行模式,感受它对不同能量环境的反应,甚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在不触发其“使命”优先级的前提下,调用其微小的力量,增强自身的感官或反应速度。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对这股力量多一分了解,也多一分忌惮。他能感觉到,“行者”并非死物,它在学习,在适应,甚至……在观察着他。

第二件事,是思考。

他回忆着自乌特迦逃亡以来的一切。埃兰的托付,“神经织网”的残留影响,“指引者”的追捕,李斯特的利用,“守夜人”的沉默,老人的痛苦,还有那古老通讯基站中泄露的、充满绝望的警告……

无数的线索和碎片在脑海中翻滚,他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尽可能清晰的图像。谁是敌人?谁是盟友?真正的威胁是什么?“行者”最终会将他带向何方?

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疑问。

时间在寂静的航行中流逝。飞船外的景色一成不变,永远是深邃的黑暗和遥远的光点。偶尔,传感器会捕捉到远处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高速移动的物体,但“星狐”优秀的匿踪性能使其一次次有惊无险地避开。

王大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驾驶舱,要么检查系统,要么进行着与“行者”的微妙博弈,要么就是看着导航星图上那个缓慢接近的坐标点,沉默地思考。

有时,他会走到货舱,站在老人的生命维持舱前。看着那平稳的生理指标曲线,他无法想象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意识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这更坚定了他必须找到“核心”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对抗所谓的“收割者”或“模仿者”,更是为了这唯一的、仅存的……羁绊。

不知航行了多久,飞船的导航系统发出了提示音。他们已经进入了坐标点所在的星域外围。

王大海回到驾驶座,关闭了自动驾驶。他调整传感器灵敏度,仔细扫描着前方。

星域内部的情况比星图标注的更加复杂。这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仿佛宇宙背景辐射般的能量雾气,对常规传感器造成了不小的干扰。引力的分布也极其怪异,如同看不见的漩涡和暗礁,需要极其小心地规避。

而就在这片混乱区域的深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能量信号源。那信号的频率,与他体内的“行者”,与老人意识中泄露的信息碎片,隐隐共鸣。

目标,就在前方。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孤独、危险、未知……种种情绪依旧存在,但它们不再能动摇他。

他轻轻推动操控杆,“星狐”飞船调整方向,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充满干扰和引力陷阱的迷雾深处。

舷窗外的星光变得扭曲模糊,飞船轻微震颤着,对抗着紊乱的引力场。

王大海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传感器反馈和前方的黑暗。

他知道,平静的航程已经结束。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星狐”像一枚投入浓稠墨汁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滑入坐标星域的外围迷雾。舷窗外的景象瞬间失真,遥远的恒星不再是指引方向的灯塔,而是化作了扭曲、摇曳的光斑,仿佛隔着一层波动的水幕观看。碎星带常见的冰晶尘埃在这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塑造成诡异的漩涡状,缓慢地盘旋、吞噬着微弱的光线。

王大海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的外部光源,只留下控制台幽蓝的背光和生命维持系统微弱的指示灯。飞船内部陷入一种压抑的半明半暗,只有各种传感器屏幕跳动的数据和扫描波纹,将微光投在他凝重的侧脸上。

干扰比预想的更严重。

常规电磁扫描传回的画面充满了雪花和重影,如同坏掉的旧电视屏幕。引力传感器不断发出低级别的警报,提示着周围空间引力的极端不稳定——前一刻还是微弱的牵引,下一秒就可能变成足以撕裂小型飞船的隐形涡流。

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系统操控切换为手动,依靠“行者”强化后的反应速度和那近乎本能的危险预知,在无形的陷阱间穿行。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修正着航向,调整着引擎出力,规避着一次次潜在的危机。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衣物,并非因为温度,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体内的银色核心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它不再仅仅是传递对坐标的渴望,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探测器,主动将扫描到的、经过“翻译”的环境信息反馈给王大海。这些信息并非清晰的图像或数据,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空间结构的薄弱点,能量流动的趋向,以及……某种弥漫在整个区域、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

这噪音并非通过听觉器官接收,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它极其微弱,混杂在传感器干扰的嘶嘶声中,如同无数细碎的、来自远古的低语,用他无法理解的语言诉说着什么。这低语与之前在“远航者”接收到的警告碎片不同,它更古老,更……中性,不带明显的情绪色彩,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宏大与漠然。

王大海尝试屏蔽这些低语,但它们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来。他注意到,当他集中精神操控飞船时,低语会稍微减弱;而一旦他稍有分神,或者体内的“行者”波动加剧时,低语就会变得清晰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