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燊当即传旨召江澈入宫。这位当年被谢渊救下的小主事,如今已是面色沉稳的治水能臣,他跪在殿中,一提到谢渊就忍不住哽咽:“臣当年任兵部主事时,因阻魏党挪用河工银被贬,是谢太保力排众议保下臣的性命,还亲自将《漕渠策》传给臣,手把手教臣治水之法。他说‘治水不是筑堤堵水,是顺水性而为,就像为官要顺民心而为’。今日能建成‘谢公渠’,全赖太保遗泽,臣不过是完成了太保未竟的心愿。” 萧燊亲自起身扶起他,看着他眼角的细纹,想起当年谢渊带着江澈来见自己时的场景,那时江澈还是个青涩的年轻人,谢渊说“这孩子有治水的天赋,更有为民的心”。“谢师的本事,你学到了;他的为民之心,你也继承了。” 萧燊的目光坚定,“朕命你总领全国河工,从北方的黄河到南方的淮河,都按谢师的法子治理,完成他的遗愿,让大吴的百姓都能免受水患之苦。”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萧燊带着从江南带来的菱角往偏殿去。那是江澈特意为他准备的,说这是“谢公渠”畔生长的菱角,比别处的更甜。偏殿内,供案上的漕渠舆图是谢渊当年亲手绘制的,上面的水闸标记,与江澈如今建成的工程完全一致,连水闸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将菱角一个个摆在舆图旁,菱角的清香混着檀香,在殿内弥漫开来。“谢师,江南的水安了,漕渠通了,百姓叫它‘谢公渠’,渠畔的菱角熟了,比当年你带我去江南吃的还要甜。” 他轻声说着,伸手拂过舆图上的水闸标记,“你当年说的‘漕渠安澜,百姓安康’,朕在替你完成,只是可惜,你没能亲眼看看这渠,没能再吃一口这菱角。” 夕阳透过菱花窗,照在舆图上,将那些水闸标记镀上一层金光,像谢渊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片他守护过的土地。
西北参将赵烈的捷报,像一阵春风吹进了文华殿。萧燊正在与大将军蒙傲、兵部尚书秦昭议事,桌上的舆图摊开着,西北的疆域用朱笔圈出,那是谢渊当年浴血奋战的地方。捷报上的字迹刚劲有力:“鞑靼三万骑兵来犯,臣依托烽火台预警,与堡寨守军互为犄角,激战三日,击退敌兵,斩获千余,鞑靼首领立誓三年不敢再越界。” 蒙傲抚着花白的胡须,笑道:“陛下,这都是谢太保当年定下的边防方略!‘烽火台成链,堡寨互为援’,当年臣还曾质疑此法耗费人力,如今看来,谢太保真是有远见卓识。” 秦昭也附和道:“臣在边地重拾谢太保‘军匠营’旧制,让士卒在闲暇时学习筑城、打铁,既增强了战斗力,又完善了边防设施,如今边军的士气,比任何时候都高。”
萧燊拿起捷报,目光落在烽火台分布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与谢渊当年的《九边策》完全吻合。天授十二年,谢渊在雁门关筑最后一座烽火台时,曾派人送回一封奏报,信上的字迹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陛下,此台完工,西北可安五年。臣已令守军每日了望,一旦有敌情,烽火可在两时辰内传至京城。”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复,因朝中大臣质疑谢渊“拥兵自重”,只淡淡批了“知道了”三字,却未派一兵一卒支援。如今捷报传来,西北安稳了,可那个立下大功的人,却永远留在了雁门关的烽火台下。萧燊的手指紧紧攥着捷报,指节发白,心中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谢渊就是在那座烽火台旁,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力战而亡,他的鲜血,染红了烽火台的基石。
兵科给事中孙越此时入见,他刚从西北核查军饷归来,脸上带着风霜。“陛下,按谢太保‘军饷直达营伍’之法,臣亲自监督军饷发放,每一两银子都直接送到士卒手中,再无克扣。边军士卒都说,‘如今军饷足,粮草够,都是谢太保和陛下的恩德’。赵参将还说,每次出战前,将士们都会在营中祭拜谢太保的牌位,说‘跟着谢太保的法子打仗,心里踏实’。” 孙越将核查清单呈上,上面每一笔军饷的发放记录都清清楚楚,还有士卒的签名按印。萧燊接过清单,在“无克扣”三字旁,用朱笔添上“谢师之功”。他想起谢渊当年为军饷之事,与户部大臣在朝堂上争辩的场景,谢渊说“士卒在前线拼命,若连军饷都得不到保障,谁还会为大吴卖命”,如今总算不负他的苦心。
议事结束后,蒙傲特意留下,这位与谢渊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将,看着帝王沉默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慨。“陛下,谢太保在天有灵,定会为西北安稳而欣慰。” 蒙傲轻声道,“当年我们在雁门关并肩作战,他常说,‘边防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让百姓不受刀兵之苦,是为了让京城的陛下能睡个安稳觉’。他守边十年,从未让鞑靼越界一步,如今他的法子守住了西北,他的军魂也留在了边军中。” 萧燊望着窗外的雁门关方向,那里的烽火台此刻或许正燃着平安火,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蒙将军,朕当年若派援军去,若能早点相信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这西北的安稳,是用他的命换来的,朕每次看到烽火台,都觉得那是他在看着朕,看着这大吴的江山。” 风吹过殿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回应这份跨越生死的思念。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偏殿的窗棂,洒在灵位前。萧燊点燃新的檀香,火光跳跃间,他仿佛看到了谢渊的身影。灵前的鎏金兵符是谢渊的遗物,符身上的烽火台标记,与西北的烽火台一一对应,符柄上还留着谢渊的指痕。他将捷报轻轻放在兵符旁,捷报上的“鞑靼退去”四字,像是对谢渊最好的告慰。“谢师,西北安了,鞑靼不敢来了,你的烽火台护了百姓,你的军魂护了边军。” 萧燊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朕会守住这片疆土,会让边军的军饷永远充足,会让西北的百姓永远安稳,不让你白死,不让你的心血白费。” 檀香飘向窗外,月光下,那缕烟气仿佛化作一道身影,飘向遥远的雁门关,飘向那座用生命守护的烽火台。
户部左侍郎秦焕捧着赋税核查报告入宫时,萧燊正在御案前翻看徐英阁老送来的财政收支账册。秦焕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躬身奏道:“陛下,推行谢太保‘均税薄赋’政策半年以来,成效显着!灾区赋税减免到位,农户们纳粮的积极性大增,河南、浙江等地的赋税,都比去年增了两成。更难得的是,百姓们都说‘如今赋税轻了,日子好过了,这都是陛下和谢太保的恩德’。” 秦焕将报告呈上,上面详细记录着各州府的赋税数额、减免情况,还有百姓的反馈,每一页都透着民生向好的气息。“谢太保当年说‘藏富于民,国库自盈’,如今果然应验了。” 秦焕的声音带着敬佩,他当年也曾质疑过这一政策,如今才知谢渊的远见。
萧燊翻开财政账册,首页“开源节流”四字是谢渊的笔迹,苍劲有力。天授九年,魏党把持朝政,贪墨国库,导致国库存空虚,连军饷都难以发放。谢渊以御史大夫之职,冒死弹劾魏党掌控的户部尚书,列举其贪墨罪状达数十条,同时提出“盐铁改革、均税薄赋”之策,主张减轻百姓赋税,打击贪腐以充实国库。当时他顾虑财政空虚,担心减轻赋税会让国库更加拮据,对这一政策犹豫再三,只批准在小范围试行。如今账册上的盈余数字,一笔笔都清晰可见,都是谢渊当年未竟的成效,而这成效,来得太迟,太迟。萧燊的指尖抚过“开源节流”四字,纸页的粗糙感传来,仿佛能感受到谢渊当年书写时的急切与期盼。
“方泽侍郎的漕运粮储,可还充足?” 萧燊突然发问,他想起当年谢渊在漕运码头的场景,那时漕运混乱,粮食损耗严重,谢渊亲自坐镇码头三个月,制定“漕运分段管理”之法,明确各段责任,大大降低了损耗。秦焕点头答道:“回陛下,方侍郎严格按谢太保的法子管理漕运,疏通了淤塞的河道,更换了破旧的粮船,如今京城粮储可支三年。江南的粮食通过漕运,能在十日之内运到灾区,再也不会出现当年灾区缺粮、京城囤粮的情况。” 萧燊的思绪飘回当年,谢渊在漕运码头踩着积水查看粮船,靴子磨破了,裤脚沾满泥浆,却笑着对他说“陛下,百姓有粮吃,朕就放心了”,那时他只觉得谢渊过于操劳,如今才懂那份“放心”背后的重量。
内阁阁老徐英此时入见,他主管财政多年,深知如今的充盈来之不易。“陛下,王砚郎中主持的盐课改革,已在全国推行,盐税收入逐月递增。谢太保当年留下的盐场管理细则,臣都仔细看过了,上面连盐工的考勤、盐的晒制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正是靠着这些细致的规定,才杜绝了私盐泛滥,让盐税大幅增长。” 徐英将盐场管理细则呈上,纸页上的批注密密麻麻,都是谢渊实地考察的心得,有的地方还画着盐场的示意图,标注着晒盐的最佳位置。萧燊接过细则,看着那些细致的批注,轻叹一声:“若朕当年信他,若能早点推行这些政策,何至让魏党贪墨这么多年?何至让百姓吃了这么多年的高价盐?” 徐英躬身道:“陛下如今推行谢太保的遗策,为时未晚,百姓们已经感受到了新政的好处,这就是对谢太保最好的告慰。”
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温暖的红色,萧燊带着新铸的银锭拓片往偏殿去。那银锭是今年新铸的,上面刻着“大吴元宝”四字,成色十足——这是国库充盈的象征。偏殿内,供案上的户部账册是谢渊当年整理的,上面记录着每一笔该用在百姓身上的钱,还有魏党贪墨的证据,是谢渊冒着生命危险收集来的。他将银锭拓片轻轻放在账册旁,拓片上的银锭纹路清晰,与账册上的赤字形成鲜明对比。“谢师,国库充盈了,盐税、赋税都稳了,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再也不用为吃盐、纳粮发愁了。” 萧燊点燃新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起,“你的‘藏富于民’,朕做到了,只是花了十年时间,让你等了太久。” 檀香绕着拓片打转,仿佛在为这迟来的富足而高兴,殿外的夕阳渐渐落下,预示着明天会是更光明的一天。
礼部尚书吴鼎捧着《科举新则》入宫时,萧燊正坐在御案前,翻看谢渊的《劝学策》。那本策论是谢渊当年在江南任知府时所着,里面详细记录着他设立“义学”的经历,还有对科举制度的改革设想。吴鼎躬身奏道:“陛下,《科举新则》推行三月以来,效果显着!废除‘出身限制’后,寒门士子应试者比往年增了三倍,礼科给事中叶恒查处了三起代考舞弊案,确保了科考公平。这些寒门士子都说,‘如今有了谢太保和陛下,我们这些穷书生也有出头之日了’。” 吴鼎的声音带着感慨,他当年也曾反对科举改革,如今才知谢渊的苦心。
萧燊翻开《劝学策》,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当年江南义学的孩童们写给谢渊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谢大人,我们想读书”。天授七年,谢渊在江南任知府时,看到许多寒门子弟因家境贫寒无法读书,便自掏俸禄设立“义学”,聘请落第文人任教,还为孩子们提供笔墨纸砚。他回京后,将义学的成效奏报给先帝,请求在全国推广,并改革科举,废除出身限制,却因礼部大臣的反对而搁置。如今看着《科举新则》,他想起当年谢渊带着这张纸条入宫,跪在殿外请求先帝恩准的场景,谢渊说“寒门多俊才,若不让他们读书应试,是大吴的损失”,那时他年少,不懂其中深意,如今才知,他辜负的不仅是谢渊的苦心,更是无数寒门子弟的期盼。
礼部左侍郎贺安随后入奏,他刚主持完科举阅卷,脸上带着欣慰。“陛下,此次阅卷严格按谢太保‘糊名阅卷’之法,将考生的姓名、籍贯都糊住,只看文章优劣,已选出十余位寒门才子。其中沈修编修的门生苏明远,文章见解独到,针砭时弊却不失公允,颇有谢太保当年的文风。” 贺安将优秀文章呈上,萧燊接过一看,字迹工整有力,观点鲜明,果然是难得的人才。沈修是当年因诗触怒魏党被贬的才子,是谢渊暗中保护下来的,如今沈修又培养出这样的人才,正是谢渊“劝学兴邦”理念的传承。“将这些才子的文章都呈上来,朕要亲自批阅。” 萧燊的声音带着赞许,“谢师当年说‘寒门多俊才’,朕要亲自验证,更要亲自重用这些人才,不让他们再被埋没。”
议事结束后,吴鼎特意留下,这位年迈的礼部尚书看着帝王手中的《劝学策》,眼中满是愧疚。“陛下,老臣当年反对谢太保的科举革新,是老臣目光短浅,只看到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却忘了朝廷的根本是百姓。” 吴鼎躬身道,“那些寒门子弟,若不是谢太保力排众议设立义学,若不是陛下如今推行新则,终其一生都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吴也会错失无数忠良之才。老臣如今才懂,谢太保是为大吴揽尽天下英才,是为朝廷稳固根基。” 萧燊望着殿外的义学方向,那里传来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与当年江南义学的读书声如出一辙。“吴公,朕当年若信他,若能早点推行科举改革,这些才子何至蹉跎多年?这科举公平,本该早来的,是朕的迟疑,耽误了谢师的心血,也耽误了这些人才。” 读书声随风飘入殿内,与檀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迟到的公平。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萧燊带着新科才子的文章往偏殿去。偏殿内,灵前的“义学”匾额拓片是谢渊当年在江南所立,匾额上的“劝学兴邦”四字苍劲有力,拓片的边角被萧燊摸得发亮。他将新科才子的文章轻轻放在拓片旁,文章的墨迹新鲜,与拓片的陈旧形成鲜明对比,却都透着“为国为民”的初心。“谢师,科举革新成了,寒门子弟有书读了,有机会应试了,这些才子的文章写得很好,有你的风骨,有你的志向。” 萧燊点燃新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文章,“你的‘劝学兴邦’,朕在延续,会让更多的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会让大吴的朝堂充满新鲜血液,不会再让世家大族垄断仕途。” 檀香绕着文章打转,灯光下,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像是在为这些迟来的机遇而欣慰,也像是在回应谢渊的初心。
内阁大学士魏彦卿捧着魏党余孽的查处报告入宫时,萧燊正坐在御案前,研读谢渊的《维稳策》。那本策论是谢渊当年暗中调查魏党时所着,里面详细记录着魏党的组织结构、党羽名单,还有应对之策。魏彦卿的脸上带着激动与敬佩,躬身奏道:“陛下,按谢太保当年留下的奸细名单,臣已派锦衣卫抓获魏党残余三十余人,其中包括魏党核心成员张承业,中枢得以彻底稳固!这份名单,是谢太保当年在御史台时,冒着生命危险暗中调查所得,他乔装成魏党亲信,潜伏半年才收集到这些证据,这份名单,是他用性命换来的。” 魏彦卿将名单呈上,封面写着“魏党奸佞录”,是谢渊的笔迹,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警示符号。
萧燊翻开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标注着魏党的罪证,字迹潦草却坚定——那是谢渊在雁门关战死前,派人送回的最后一份密报。天授十三年,密报送到时,他悲痛欲绝,却也深知,这是谢渊留给大吴的最后一份礼物。如今看着报告上“悉数抓获”四字,他的手微微颤抖——那些祸乱朝纲的奸佞,终被清除。
门下省侍中纪云舟随后入见,汇报诏令审核情况:“陛下,按谢太保‘政令合规’的原则,驳回了数份魏党余孽暗中阻挠新政的拟诏,确保了新政推行。” 萧燊点头,谢渊当年任御史大夫时,常说“政令当护民生,不可为奸佞所用”,如今这原则,终成了中枢维稳的基石。他命纪云舟:“将谢太保的《维稳策》,印发给三省六部,让百官学习。”
议事结束後,魏彦卿留下,看着帝王手中的密报,轻声道:“陛下,谢太保真是智计过人,他早料到魏党会反扑,提前留下了后手。若不是他,新政恐怕难以推行。” 萧燊望着窗外的星空,声音沙哑:“彦卿,朕当年若早按他的名单行事,何至让魏党残余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这中枢稳固,是他用命换来的。”
夜已深,萧燊带着查处报告往偏殿去。灵前的御史台印鉴,是谢渊当年的信物,印文“肃贪反腐”清晰可见。他将报告放在印鉴旁,轻声道:“谢师,魏党余孽清除了,中枢稳固了,你的‘肃贪反腐’,朕做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檀香飘向夜空,似在为这迟来的清明而告慰。
忌日这日,萧桓罢朝一日,独自守在偏殿。殿内的檀香燃得比往常更旺,灵前摆满了谢渊生前爱吃的江南菱角、西北麦饼。蒙傲、沈敬之、秦昭等老臣,自发前来祭拜,他们带来的供品,都是谢渊当年推行新政时的见证——新麦种、盐课账册、科举文章,摆满了整个偏殿。
蒙傲跪在灵前,叩首道:“谢太保,西北安稳了,你的烽火台护了边民,我等定会守住这片疆土。” 沈敬之亦叩首:“谢太保,选贤令成了,寒门才子得以重用,大吴吏治清明,不负你的苦心。” 秦昭抱着鎏金兵符,哽咽道:“太保,你的兵符还在,你的军魂还在,边军定会为你守住雁门关。” 萧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老臣们走後,萧燊坐在灵前,为谢渊添上三炷香。他取出当年谢渊送他的《民为邦本》手卷,逐字逐句地读,读得声泪俱下:“朕当年年少气盛,不听你的劝,让你受了多少委屈?你力推新政,朕迟疑;你要查魏党,朕顾虑;你守雁门关,朕未派援军……谢师,朕错了,错了十年。”
他将手卷放在灵前,又取出自己的罪己诏草稿,上面写着“朕承大统,十年之间,有负忠良,幸谢师遗策在,方保大吴安稳。今立誓,以谢师为镜,民为邦本,永不相负”。这罪己诏,他要在朝堂上宣读,让百官都知,谢渊的功绩,他的过错。
夕阳透过菱花窗,照在灵位上的“谢渊”二字,鎏金熠熠生辉。萧燊握着松纹银铲,轻轻拨弄香灰,轻声道:“谢师,十年了,你的遗策,朕都在推行;你的心愿,朕都在完成。这檀香,朕会一直燃下去,你的忠魂,永远在大吴的朝堂上。” 檀香袅袅,绕着他和灵位,似跨越生死的相拥。
片尾
东宫偏殿之檀香,岁岁燃灼,自萧燊居东宫之时,迄其践祚称尊之日。紫铜香炉,香灰累叠,松纹银铲之柄,摩挲渐润。灵前供物,随季更迭,然亘古未变者,乃缭绕殿间之檀香,与帝王十载如一日之祭飨。
谢渊所着《九边策》《漕渠策》《选贤录》,合编为《忠肃公集》,庋藏于文华殿,以供百官研诵。其 “民为邦本” 之理念,奉为大吴治国之纲,镌于诸州府衙署之前。江南之 “谢公渠”,西北之烽火台,河南之新垦麦田,皆彰此忠良之伟绩。
萧桓渐老,鬓发霜华愈盛,然每日必临偏殿,为谢渊添香、陈设供品,犹往昔咨商政事,与灵位倾诉朝堂之变。常语太子萧燊曰:“谢太保,朕之师也,亦汝之师。其遗策、遗志,当世代相承。” 太子铭记于心,记此素未谋面之 “谢师”,记彼缭绕殿间之檀香。
卷尾
《大吴史记?忠肃列传》载:“谢渊,字玄桢,累迁至太保兼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品阶正一。以民为念,以国为柱,历侍三朝,匡定社稷。殁于雁门之役,英宗以师礼祭之,十载弗辍。遗策十卷,俱为治国良谟,大吴赖之而安。”
史官挥毫之际,窗外檀香袅袅,自皇宫飘拂而来,仿若为斯忠良作凭。于大吴民间,百姓为谢渊立 “忠肃祠”,香火终年旺盛,拜谒者接踵不绝。童子闻谢太保之故事而长,习其 “民为邦本” 之训,传此忠魂与初心,世世相继。
檀香氤氲,忠魂不朽;遗策绵延,江山永宁。此,乃对谢渊至善之告慰,亦为萧燊以十载岁月,为斯师友、斯忠良,书就之至情之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