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战地救援(2 / 2)

outcast包扎好最后一道绷带,抬起头,赞许地看了简妮一眼。“你很擅长干这些事,他们很容易信任你。”她注意到了简妮与当地居民交流时的那种自然流露的关切,这与她之前作为仪仗兵时那种程式化的“亲和”截然不同。

简妮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般的笑容。“哈哈……这些年在军营里,我所学的就是如何讨人喜欢。”她回忆着过往,那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们告诉我,仪仗兵是军队的脸面,我深信不疑,我习惯了他们用掌声和欢呼歌颂维多利亚的光辉和繁盛。”那些场景如今回想起来,带着一种虚幻而讽刺的色彩。

outcast清洗着双手,水流冲走血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没人能否认,这的确是维多利亚的一部分。”

“……但并非全部。”简妮低声接道,语气肯定。她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将某些深藏的想法倾诉出来。“您同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想到了一些被我遗忘的过去的事。”

她开始讲述,声音带着回忆的飘忽感,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间的帷幕。“爸爸是个律师,他就经常跟我讲爷爷的爷爷来维多利亚白手起家的故事。在他的描绘里,维多利亚是个发达、开明、生机勃勃的国家。”那是无数移民曾深信不疑的、关于机遇与文明的梦想。

“在这里,技术和资本战胜了蛮荒,人们努力积累的财富,不会轻易地被一场天灾或者部族争斗摧毁。”她复述着父辈的信念,“正是因为来到了这样的国度,我们瓦伊凡才有机会不再靠着野蛮的武力生活下去,我们得以过上更‘文明’的生活。”她的家族,正是这种叙事下的受益者,或者说,是主动融入者。

outcast安静地听着,如同一位耐心的倾听者,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能容纳所有的故事与反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多利亚无疑代表了大地上最先进的生产力。”她客观地评价道,不带褒贬。

“但为了变得更像一个维多利亚人,我们也放弃了很多……”简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五岁那年,当我为轻松爬上花园里最高的树而雀跃的时候,爸爸严厉地训斥了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把我关在房间内,给我塞了几十本书,并在第二天就为我请了一位莱塔尼亚的钢琴教师。”那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需要被“塑造”,需要被“规训”,以适应那个更“高级”的文明外壳。

“我那时虽然有些不舍得树上的风光,可并未多想,我相信爸爸是为了我好。”她当时将那种约束视为爱与期望。

outcast轻轻颔首,道出了背后的本质:“他在帮助你更好地适应这里的规则。”规则,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划分阶层与归属的界限。

“是啊。”简妮叹了口气,承认了这一点,“书本,钢琴,花园……爸爸比我清楚,要是不适应的话,我们根本没法拥有这样的生活。”为了生存与发展,妥协与改变是必然的代价。她顿了一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让她更深刻认识到那“规则”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一次放学后,我看到我最喜欢的面包店后面,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在欺负一个菲林女孩。他们笑话她脏兮兮的衣裳,还笑话她什么都不懂。”那场景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在他们走后,我悄悄地走上前,把我书包里的几本小说送给了那个女孩。”当时的她,怀着一种天真而善良的优越感,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对方,“我以为等她看完了这些故事,她就能和同龄人聊起来,就不会再遭笑话了……”

“一星期后我兴冲冲地去找她,想和她聊聊书里的内容,结果她摇了摇头,把书都还给了我。”简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困惑与轻微的受伤,“我一眼看出来,这些书她翻都没有翻开过。我当时很生气,觉得自己把心爱的书借给了她,想和她交朋友,而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她停顿了很久,才用一种混合着恍然与悲哀的语气,轻声说道:“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并不识字。”

outcast的目光充满了理解,她轻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作为面包店帮佣的孩子,她很难获得受教育的机会,更不必说和你一样。”那堵无形的墙,隔开的不仅仅是物质条件,更是通往那个“文明”世界的路径。

“原来,能读小说也是一种奢侈。”简妮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份“好意”背后的隔阂与傲慢,“维多利亚从未能做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对不对?”她向outcast,也向自己发问。

“过去的我不愿意承认……是我主动适应了‘规则’,我才成了一名合格的维多利亚人。而规则之外的人,从来不被维多利亚承认。”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苦,却也带来了一种解脱般的清醒。她看清了自己在宏大叙事中的位置,也看清了那叙事本身的局限性乃至虚伪性。

outcast注视着她,眼中流露出真正的赞赏。“能主动醒过来且保持清醒,这本身就需要勇气。”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尤其这个梦是整个群体编织出来的关于某种文明形态的共同想象——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作为离开拉特兰的萨科塔,她对于“共同想象”的构建与背离,有着远比常人更深刻的理解。

简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含义:“因为您是拉特兰人?”

outcast微微摇头,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遥远的距离,投向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过去。“因为我离开了拉特兰。”简单的几个字,蕴含了无数的故事、挣扎与抉择。

简妮的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与共鸣,但她知道此刻并非深谈的时机。“有机会的话真想听您讲讲过去的事……而不是让您听这么多傻兮兮的普通人的烦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outcast却温和地纠正了她:“简,你并不普通。没有人该说自己普通。”她的肯定像一股暖流,注入简妮的心田。

“谢谢,多亏了您一直安慰我,我才没有耽搁在没用的情绪里。”简妮感激地说。

“你也从未停止努力。”outcast看着地上那些整理好的物资,以及简妮那双因为搬运和救助而布满细小伤口和灰尘的手,轻声说道。

简妮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任务。“物资都收拾好了,我这就把它们搬去临时医疗点。”她准备再次投入行动。

outcast再次叮嘱,语气严肃:“路上依然要保持警惕。”这座城市依旧危机四伏。

简妮点了点头,望向那片需要帮助的区域,眼中带着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嗯,现在城里乱成一片。好在驻军停止了攻击,暴徒也基本被打散了,只要市民们能团结起来,小丘郡还有救。”她依然相信人性中互助的力量。

outcast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她低语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智慧:“人们远比想象中的要坚韧。许多野心家低估了这一点,最后输得很惨。”

然而,现实的问题依旧紧迫。简妮看着数量有限的药品,眉头再次蹙起:“唉,最大的问题还是,药品不太够用。”

“先做好清洁和包扎。”outcast给出务实的建议。

简妮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罗德岛分发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个人应急药品,递向outcast:“我这里还有药,你们分给我的,我现在用不上。要是能拿出来一部分,还能多救几个人。”她愿意牺牲自己的保障去帮助他人。

但outcast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她抬手阻止了简妮的动作,语气不容置疑:“收回去。别打这个主意。”她的目光严厉起来,“救人之前,先确保自己的安全。这是为了救更多人。”这是一个冷酷却必要的逻辑链,个体的无谓牺牲,最终会导致更少的人获救。

简妮愣了一下,看着outcast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地将药品收了回去,低声应道:“嗯……好,我记住了。”她理解了这背后的深意。

“等我送完东西,我就回来找您。”她向outcast保证道,然后背起沉重的物资,转身踏入了那片依旧弥漫着痛苦与希望的废墟之中。她的步伐坚定,那面被她撕下一角、用于包扎孩童额头的维多利亚小旗,在她背上的行囊边缘隐约露出一角,像是一个沉默的、已然蜕变了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