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秦嫣凤,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嗯!差不多到了!”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办法的事,我们介绍信上写的是半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十三天了。再不走,你那个大伯和奶奶又得去公社举报我们了。”
一提到大伯和奶奶,秦嫣凤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厌恶和担忧。她的大伯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而且思想特别“左”,特别是分家断亲之后,总觉得江奔宇不安分,不像个踏实的农民。而她的奶奶,则是个重男轻女的老顽固,一直看不上秦嫣凤这个孙女,更看不上江奔宇这个外来女婿,总觉得他们一家人占了秦家的便宜。
之前,江奔宇带着小舅子秦宏良私下里,偷偷摸鱼卖给公社的国营饭店,这事被大伯知道了,就到处嚼舌根,说江奔宇搞资本主义尾巴,还去公社举报他。要不是江奔宇提前准备好证件,恐怕早就被抓去批斗了。这次他们提前回程,也是大伯和奶奶就一直盯着,要是超过了介绍信上写的时间还不回去,他们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去公社举报他们私自外出,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我们提前一点回去,到省城火车站附近住一天再回去,不用那么赶。”江奔宇看着秦嫣凤担忧的眼神,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慰,“这样也能让你和孩子好好歇歇,一路上也确实累坏了。”
秦嫣凤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行吧!只是有些舍不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思念,“想起父母送行的画面,实在……实在是心里难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今早出发,天还没亮,她的父母就起了床,给他们准备了路上吃的干粮,还偷偷塞给了她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二十块钱和几斤粮票。要知道,这二十块钱和几斤粮票,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她父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片心意。
送他们到红光公社开往县城的汽车时,她的母亲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叮嘱她路上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以后有空就回来看他们。她的父亲则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但秦嫣凤能看到他眼角的泪光,还有他偷偷抹眼泪的动作。汽车开动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到父母还站在村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想到这里,秦嫣凤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江奔宇走到秦嫣凤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放心吧!凭借我给你弟留下的两条线路,你们家的生活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要是他连这都守不住,我也没办法教了。”
他知道秦嫣凤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父母和弟弟。秦嫣凤的弟弟秦宏良,性子有些憨厚,之前一直在公社的砖窑厂干活,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工分。江奔宇看他实在可怜,就给了他两条营生的路子,希望能让他多挣点钱,也好照顾好秦嫣凤的父母。
秦嫣凤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着江奔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就那个红光公社国营饭店和那个国营草药店吗?”
“嗯!”江奔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这两个营生的活,别小看了,里面的道道儿,深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觉得清爽了不少,也让他想起了之前在红光公社的那些事情。
那还是十多天前的事情。当时,江奔宇把在古乡村制衣坊,用碎布头制作了一些挎包、背心、袖套、帽子、短袖、中裤之类的小东西。这些碎布头都是他从县城或者其他公社的缝纫厂偷偷弄来的,有些是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有些是废弃的旧布料,本来都是要被扔掉的,江奔宇觉得可惜,就都买回来,利用发动村民利用空暇或者晚上的时间,在自己家的屋里制作这些小东西,做成成品后,他再回购。
这些用碎布头制作的小东西,虽然用料简单,但做工精细,样式也新颖,比市面上卖的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好看多了。
一开始,江奔宇只是把这些小东西卖给公社里的熟人,没想到很受欢迎。后来,红光公社国营饭店的王经理听说了,就找到了他。王经理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小东西的市场潜力,不仅自己买了几个,还把江奔宇介绍给了红光公社的供销社主任。
供销社主任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和蔼可亲,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江奔宇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主任的时候,心里还挺紧张的,生怕刘主任会把他当成搞资本主义尾巴的典型。
没想到,刘主任看到他带来的那些小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拿起一个用碎花布做的挎包,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试了试大小,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江同志,你这手艺不错啊!这些东西做得精致,样式也好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江奔宇当时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刘主任过奖了,就是随便做做,能让大家喜欢就好。”
刘主任笑了笑,说道:“你这可不是随便做做。这样吧,你这些东西,我全都要了。你说说,一共有多少件?”
江奔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主任会这么干脆,连忙说道:“刘主任,我这里一共有八千件左右,都是些挎包、背心、袖套之类的小东西。”
他本来以为刘主任会嫌多,没想到刘主任想都没想就说道:“八千件是吧?行,我全都要了。你报个价吧。”
江奔宇报了一个比较实在的价格,没想到刘主任一口就答应了,还说道:“小江同志,你这价格很公道。这样,我先给你付一半的定金,剩下的钱等你把货送过来,我再一次性给你结清。”
江奔宇当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八千件货,虽然每件的成本不高,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连忙点头答应,心里也对刘主任充满了感激。
后来,江奔宇把所有的货都送到了供销社,刘主任也按照约定,给了他结清了所有的钱。结算的时候,刘主任看着江奔宇,神秘地笑了笑:“小江同志,你这手艺确实好,要是还有货,可别忘了我。对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你要是经过川省中心火车站的时候,可以去找他。”
说着,刘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江奔宇:“这上面是他的地址和名字,他叫‘老迪’,是个做批发生意的。你要是还有货,尽管去找他,保证有多少货,他都能吃下。”
江奔宇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连忙道谢:“谢谢刘主任,我记住了。以后要是有货,一定先给您留着。”
刘主任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为了生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过,小江同志,有些事情,还是要小心点好,别太张扬了。”
江奔宇明白刘主任的意思,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刘主任,我会注意的。”
正是因为刘主任的这句话,才有了今天江奔宇带着媳妇秦嫣凤和两个孩子在川省中心火车站附近的国营招待所住一晚的事情。他这次之所以提前结束“探亲”,除了怕被大伯和奶奶举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顺便去见见那个叫“老迪”的人,看看能不能和他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他空间里还有不少存货,都是前段时间在古乡村回购回来的成品,大概还有几万多件。要是能把这些货都卖给“老迪”,那他就能赚一笔不小的钱。
想到这里,江奔宇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他知道,在这个年代,私下里做买卖是有风险的,搞不好就会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批斗。他想抓住这个机会,拼一把,为自己和家人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群兄弟呢。
“阿宇,你在想什么呢?”秦嫣凤看到江奔宇坐在那里发呆,忍不住问道。
江奔宇回过神来,看着秦嫣凤,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对了,嫣凤,今晚我去见见那个叫‘老迪’的人,要是事情顺利的话,我们就能赚一笔不少的钱。到时候,我们给你父母买些东西带回去,再给孩子们买些奶粉和新衣服。”
秦嫣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好啊!只是,那个叫‘老迪’的人,靠谱吗?我们从来没见过他,万一……”
她的话没说完,但江奔宇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遇到骗子,到时候不仅货没了,还可能惹上麻烦。
江奔宇安慰道:“放心吧,嫣凤。刘主任介绍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也会多加小心的。今晚我先去见他,你带着孩子在招待所等着我,等事情谈妥了,我再回来接你们。”
秦嫣凤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点,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江奔宇笑了笑,伸手握住了秦嫣凤的手,“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嫣凤看着江奔宇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她知道,江奔宇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男人,跟着他,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悠长而响亮,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也映照着江奔宇和秦嫣凤相握的手。
江奔宇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秦嫣凤,心里充满了责任感。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充满了未知和风险,但他不会退缩。为了家人,为了更好的生活,他愿意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带着几分清爽的气息,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窗外,国营招待所的院子里挂着几盏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里的小路。远处,川省中心火车站的灯火通明,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夜色里闪烁着光芒。
江奔宇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今晚将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要去见那个叫“老迪”的人,要去开拓新的市场。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手艺和智慧,一定能把这件事情办成。
他轻轻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看着秦嫣凤和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他对秦嫣凤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秦嫣凤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回来。”
江奔宇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在秦嫣凤的身边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江奔宇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刘主任给他的那张纸条,浮现出了那个叫“老迪”的人的名字,也浮现出了未来的种种可能。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将会翻开新的一页,而这一页,注定会充满挑战和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
夜色渐深,国营招待所的房间里,江奔宇和秦嫣凤依偎在一起,守护着熟睡的孩子,也守护着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随后江奔宇才披上衣服,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