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宇、刘桂香和秦老太混在人群前头,脸上掩不住的得意。秦老太故意拔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我早就说这小子不是个东西,分家断亲就是为了干这些腌臜事!当初我劝他,他不听,现在好了,自寻死路!丢尽了老秦家的脸!”
刘桂香也跟着帮腔:“就是,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靠工分吃饭,哪像他,净想着走歪门邪道赚黑心钱!”
秦华宇则背着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他看着围在身边的村民,觉得自己脸上特别有光,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村民们连忙让开一条路,只见村长扛着根木棍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四个挎着红袖章的民兵,手里的麻绳晃悠着,面色严肃地挤开人群,朝着秦白华家的方向走来。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皱纹,平日里为人正直,做事公正,在村里威望很高。他走到秦白华家门口,停下脚步,对着院里大声喊道:“秦白华在家吗?出来!”
屋里的秦白华和江奔宇听到声音,对视了一眼,连忙从房里走出来。秦白华穿着件旧衣服,袖口磨得发亮,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眼神里却很平静。江奔宇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格外沉稳。秦宏良和秦白华的另外两个儿子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鲫鱼,鱼鳞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新鲜的鱼腥气。
秦白华看着围满院子的村民和来势汹汹的民兵,脸上没什么慌乱,只是皱了皱眉,对着村长拱了拱手:“村长,这是咋回事?这么多人围着我家,出啥事儿了?”
“有人举报你家私下做买卖,投机倒把,”村长板着脸,语气严肃,“现在跟我们去公社一趟,要是查实了,后果你清楚。”
秦华宇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秦宏良手里的鱼,像是抓住了确凿的证据,大声说道:“村长你看!这就是证据!他们天天把鱼挑去红光公社卖,还敢说不是做买卖?”
刘桂香也跟着帮腔,声音尖利:“我们都打听清楚了,卖到国营饭店去了,赚了不少钱呢!村长,你可不能饶了他们!”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大了。村民们看着秦宏良手里的鱼,又看了看秦白华一家平静的表情,都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了。有人摇着头,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等着看秦白华一家的下场。
江奔宇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秦白华身前,眼神平静地看着村长和民兵,语气沉稳:“村长,做买卖也分合法和非法,我们这鱼,可不是私下卖的。”
“哼,难不成你还能拿出合法的凭证?”秦老太冷笑着,脸上满是不信,“别在这儿狡辩了,投机倒把就是投机倒把,证据确凿,看你怎么抵赖!”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附和,觉得江奔宇是在死鸭子嘴硬。
江奔宇没理会秦老太的嘲讽,也没在意村民们的议论,只是冲秦宏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宏良,把王经理给的证件拿出来。”
秦宏良连忙点点头,转身跑进屋里,很快就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从信封里掏出一本红皮的证件,快步走到村长面前,递了过去。
村长疑惑地接过证件,打开一看,只见封皮上印着“红光公社国营饭店采购员”几个烫金的大字,照片以及饭店王经理的亲笔签名。
“这还不算,”江奔宇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绿色的本子,上前一步,递给村长,“我在老家三乡镇运输站办了临时运输证,所有鱼的运输和交易,都是跟国营饭店正规对接的,资金往来也有凭证,不信的话,村长可以去饭店查账。”
村长把两个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递给身边的民兵队长。民兵队长常年跟公社打交道,认得公章的样式,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证件上的公章确实是红光公社国营饭店的,没有半点伪造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讶和疑惑。
“这……这怎么可能?”秦华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嘴里喃喃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白华他们竟然真的有合法的证件,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刘桂香也慌了神,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不安。她拽着秦老太的袖子,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老太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脚边。她看着村长手里的证件,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江奔宇,心里的怨恨和得意瞬间被震惊取代,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从村口传来。只见红光公社国营饭店的王经理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布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王经理挤进人群,看到院子里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笑着对村长说:“李村长,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听说有人举报秦宏良他们,特意过来解释一下。”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饭店最近缺鲜鱼,市场上的鱼供应不上,正好秦宏良同志会摸鱼,江奔宇同志又有运输证,所以我们就特意聘了秦宏良当临时采购员,让他帮忙收河里的鱼。江奔宇同志的运输证,我看过也是真的,所有手续都是合规合法的,绝对不是什么投机倒把。”
王经理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真相大白,村民们的议论声立刻变了味。
“原来是给国营饭店供货啊,那哪是投机倒把?这明明是合法的嘛!”
“秦华宇他们也太不地道了,自家亲戚还往死里整,竟然诬告人家!”
“就是啊,分家了也不能这样啊,为了嫉妒就举报人家,也太缺德了!”
“我就说秦白华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向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干投机倒把的事?”
“秦老太和刘桂香也不是啥好人,天天就知道搬弄是非!”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秦华宇、刘桂香和秦老太,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满。之前还跟着附和的人,现在也纷纷倒戈,指责起三人来。
秦华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他低着头,不敢看村民们的眼睛,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刘桂香哭丧着脸,想要求情,却被村民们的目光逼得把话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心里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老太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听着村民们的指责,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举报,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笑话,还让自己和儿子、二婶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严厉地看着秦华宇三人,语气严肃:“你们三个,为了私人恩怨诬告他人,还闹得全村不得安宁,影响极其恶劣!按照公社的规定,你们不仅要在全村大会上做深刻检讨,还要赔偿秦家的名誉损失,另外再扣掉你们这个月的工分!”
工分是农村人生活的根本,扣掉一个月的工分,意味着这一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家里的口粮也会受到影响。秦华宇一听,腿一软,真的差点瘫在地上,他想要求情,却看到村长严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桂香一听要扣工分,哭得更厉害了,却没人同情她。
秦老太气得眼前发黑,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
江奔宇看着三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他知道,在这1977年的农村,想要踏踏实实过日子,光靠老实本分是不够的,还得懂规矩、守政策,用合法的手段保护自己。他当初之所以要费尽心思办运输证,跟国营饭店签正规协议,就是怕出现这样的麻烦。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也正是这些合法的手续,让他们一家人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更清楚,对于秦华宇三人这样心怀恶意、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只有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才能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便宜都能占,什么亏都能让别人吃的。
人群渐渐散去,村民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刚才的事情,指责着秦华宇三人的不是。秦白华看着大哥一行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和秦华宇是亲兄弟,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大伯一家太贪心、太嫉妒。
秦白华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激:“奔宇,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可就麻烦了。”
江奔宇笑了笑,语气平和:“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没做错事,就不用怕别人诬告。”
秦宏良和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说道:“是啊爹,多亏了姐夫想得周到,办了这些证件。”
江风吹过晒谷场,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泥土的芬芳,吹散了这场无端而来的风波。秦家村的秋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屋顶上、田埂间,给这个宁静的村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秦白华家的院子里,玉米饼的香味依旧飘着,混着新鲜的鱼腥气,成了这个秋天里最踏实、最安心的味道。秦家村的日子,还在这川省的秋光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带着几分艰辛,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希望。而这场风波,也成了秦家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提醒着每个人,做人要本分,做事要合规,嫉妒和恶意,最终只会反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