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烽不难听出,其语气中,刻意将契丹与汉家并列,
贺烽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贵使远来辛苦,耶律皇帝的心意,我领了,请代我向耶律皇帝问好,”
萧斡里剌见贺烽反应平淡,便继续道:
“镇朔王殿下,我主耶律大石皇帝,乃大辽正统嫡传,昔日女真背主,窃据我大辽疆土,致使社稷倾覆,百姓流离,幸赖陛下英武,西狩立国,未尝一日敢忘复国之志!”
“昔闻殿下起于北地,横扫金虏,我主也曾肝胆与闻,如今镇朔王克复我契丹旧疆,陛下闻之,不胜欣喜!”
“深感此乃天意,假殿下之手,为我大辽雪此国仇!”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贺烽的神色,见对方依旧不动声色,便提高了音量:
“故而,陛下遣外臣前来,意欲与镇朔王结为兄弟之邦,永世盟好,并商议……归还故辽疆土之事宜!”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李御,慕白等镇朔军文武皆面露异色,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归还故辽疆土”几字,仍觉刺耳难忍!
贺烽终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哦?归还故辽疆土?却不知,耶律皇帝所指的,是哪些地方?”
萧斡里剌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命随从展开,地图上,用鲜明的色彩勾勒出一个极其辽阔的疆域,
东起辽东,西至咸海,北括蒙古高原,南抵燕山余脉,这几乎是辽国全盛时期的版图!
他手指点向地图东部:
“此乃我大辽旧疆,自辽东,辽西,中京,上京,乃至燕云十六州,皆为我契丹先祖披荆斩棘所开拓之基业,”
“今金寇已平,这些土地,理应由我大辽正统继承,陛下仁德,感念镇朔王征战之功,愿以兄弟相称,并许以高官厚禄,请王爷将这些疆土,物归原主!”
……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一瞬,镇朔军的将领们几乎要按捺不住!
曹武,张嶷等人皆已怒目而视,这已不是摘桃子,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要将镇朔军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大半成果,凭空夺了??!
李御当即出列,厉声道:
“萧使者此言差矣!金国所占之地,原多为汉唐故土!”
“辽国据之,亦非其固有,今日为我镇朔军将士血战所得,便是我镇朔军之疆域,与西辽何干?岂有凭一纸空文,便要割让万里疆土之理?”
萧斡里剌似乎料到会遭到反对,并不慌张,淡然道:
“李大人此言,是欲恃强凌弱,霸占我契丹祖地吗?我主耶律皇帝,承辽国正统,天下共知,镇朔军虽强,亦需讲一个‘理’字,若不行归还之事,恐伤两国和气,非两国百姓之福,”
他话语中,已带上了隐隐的威胁,
贺烽抬手,止住了还要争辩的李御,
他看着萧斡里剌,目光平静却深邃:
“耶律皇帝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疆域划分,非是儿戏,你所说的这些地方,生活着数百万汉家儿女,还有诸多其他部族,他们如今皆是我贺烽治下之民,受我律法庇护,安居乐业,岂能因耶律皇帝一纸要求,便改旗易帜,再奉契丹?”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萧斡里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天下,没有哪个地方的疆土是注定属于谁的,辽国得之,是因其强!金国夺之,是因其锐!”
“如今我镇朔军取之,是因其暴政当诛,而我等众志成城!”
“耶律皇帝若想要土地,西域广袤,尽可去取,至于你地图上画的这些……”
贺烽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萧斡里剌:“这些,已经是我汉民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