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和大多数同学都很麻木。
以孙佳宁为中心的三人组,表情却变了,她们落在何淼身上的眼神不再全是高高在上的奚落,而是多了几分不可思议和嫉妒。
月考之后,何淼发现班里的氛围有些改变了。
孙佳宁开始跟她抢着举手了。
下课甚至会抢在她前面去问老师题目。
没事找事的来嘲笑她时,也从“你这土包子”变成了“这张卷子我都写完了,你怎么跟乌龟一样慢”,或者“这么简单的题我闭着眼都能做对,你居然会写错?”
孙佳宁是班里的中心人物,她这一变,被何淼超过去的乔菲和董晓舟更是不甘示弱。
在小团体的带领下,全班掀起了一股攀比成绩的热潮。
这下,班主任和诸位任课老师的眼神总算有了些许改变。
有的任课老师上课居然开始提问了。
甚至还会抽查作业。
这事此前从未有过。
连带混日子的人机都被影响了。
何淼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总之,她这些同学好像从那种诡异的人机状态中,找回了一点“人样”。
代价就是,全班都卷起来了。
孙佳宁可能是很怕在期末考试被何淼超过,学得前所未有的卖力,不仅没有时间去隔壁班欺负唐安予了,甚至连球场都不去了。
“看学哥打球”这个活动,从一周五次,减到一周两次,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何淼也挺纳闷。
陆晏清一个快要高考的高三生,怎么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在球场上打球?
一个人不学习,除了打球就是睡觉,怎么可能次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
何淼当然知道世界上有学神这种天才存在,可与陆晏清的几次接触,她不觉得他有那么聪明。
而且就算是学神,也得多多少少学一点吧?
何淼很想知道,在陆晏清高考结束,离开学校后,这个学校以及她周围的所有同学和老师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她没有等来这个机会。
高考前夕,收拾了书册准备回家的何淼,收到了唐安予的求救短信。
唐安予作为被欺负过的人,伤势没有痊愈,也和何淼一样有带手机的特许。
信息很简单:
“来班里,救我。”
何淼犹豫了一下,还是背着书包冲过去了。
然后她就看到,隔壁班所有同学都麻木地退在外面,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
紧闭的教室门后是唐安予的呼救声。
所有人都充耳未闻。
何淼心脏狂跳,她放下书包就推门冲了进去。
灰色的教室里,唐安予被压在课桌上,陆晏清捏着她的脸,神色阴霾,高高在上地欣赏着她的无措。
“你,你干什么呢?!”
何淼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这里没有你的事,滚一边去。”
陆晏清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伸手就要把她推开。
何淼身经百战的记忆立刻发动,一手捏住他手踝要害,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以右脚为支点,直接原地一转,以过肩摔的姿势把陆晏清扔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
桌椅倒了一片。
何淼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自己这些日子举水桶锻炼的身体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陆晏清也震惊了,七荤八素中抬头,看她的眼神狼狈中透着难以置信。
唐安予则直接跳到她身后,仍旧打着石膏的腿差点摔倒,被何淼一把扶住。
见她衣衫没有凌乱,何淼松了口气,又去看陆晏清,怒道:“你干什么呢?”
唐安予蹭掉脸上的眼泪,抓着何淼的胳膊,混乱的解释:
“我、我攒了点钱,想还他医药费,我说剩下的、给他打个欠条,以后慢慢都还给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生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扶着桌子起身的陆晏清怒意未消:“你凭什么以为这样就能跟我撇清关系?我说了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别想逃。”
何淼闻言,直接掏出手机报警,犹豫一秒都是对法治社会的不尊重。
她瞥了眼教室角落的监控,有红点,是启动状态的,足够做证据。
陆晏清逼近过来,咬牙切齿:“是因为你们班那个姓张的?还是你那个从小一块长大的沈哥哥?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关系?”
唐安予吓得缩了一下,崩溃地大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跟你也没关系,我想还你医药费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何淼拉住她:“有的人就是有点病在身上的你不要在意。”
同时她对接听的电话道:“对对,就是那个学校三楼的高二五班,情况真的很危险,麻烦你们快点过来……”
陆晏清这才把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在做什么?”
“报警。”何淼说着,同时打开手机录像:“我告诉你,你此刻的所有行为都会成为呈堂公证,你最好谨言慎行。”
她此举给了唐安予巨大的安全感,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颤抖着靠在了她身上,说不出别的话,就一个劲儿附和:“对,对,是,是这样,你,你好自为之……”
“报警?”陆晏清的眼神在不可思议中染上血红。
何淼看着他对着摄像头露出冷笑,看着他气疯了似得冲过来要抢她的手机,就在她想要做出反击之时,挂在黑板中间的表“咔嚓”一声,分针指向“12”。
六点整。
时间到。
这一瞬间,一张巨大的棋盘拔地而起。
何淼看着身边的一切事物,慢慢呈颗粒状风化。
正像傅语闲曾经描述过的那样。
棋盘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们吞噬。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变得无比缓慢。
何淼看着陆晏清站在棋盘中央。
看着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清明。
然后,便看到他手中同时出现了三个盒子。
不,不是盒子。
而是平板。
三个像平板一样扁平的屏幕犹如魔术般悬浮在他的手中。
何淼的身体瞬间被恶寒击中。
她想到陆晏清可能会有书。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同时拥有三本书!
是贪嗔痴吗?
他同时拥有贪嗔痴?
这是什么怪物?!
这叫她怎么打?!
陆晏清眯起眼睛,眼神划过唐安予,落在她身上,戏谑中满是恶意。
“我想起来了,这让人意外,看来这一回合,多了个新玩具,你这样的NPC,怎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何淼看着他那与邵牧极其相似的神情,很想冲过去揍人。
但她动不了。
陆晏清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算了,不管你身上出了什么BUG,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更有趣,更好玩。”
“这个女人已经没意思了,改来改去,也就是这些剧情。下个回合,不如把你设定成我的攻略对象吧?你这种不服输的眼神,若是成为全校的众矢之的,肯定非常有趣。”
“只是性格不讨人喜欢,我来帮你改一下吧?”
他边说边调动着左边的书。
无数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在何淼的脑海中。
唐安予的性格,会让她陷入茫然的禁忌,人机的老师和同学,越接近学校就越明显的影响……
立于万人中心的完美偶像。
全校的崇拜与嫉妒。
所有人的癫狂与扭曲。
都是陆陆晏清用天命书做出的更改。
如果轮回不止,日复一日,连世界都褪色了。
那他手上究竟有多少积分?
一百积分便可以改变一个意志。
他能改变多少?
爱与恨,贪与痴。
他把整个世界都变了他的游乐场。
输了。
何淼想,难怪她的名字从这个世界中逃离了。
这里与地狱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不知道陆晏清会用贪把她改成什么样子,心里恐惧,但也不全然是恐惧。
土着女挣脱过一次。
傅语闲也没在轮回中疯癫。
那她也可以。
试试看嘛。
这个回合输了,也不代表她下个回合会输。
下个回合输了,也不代表她会一直输。
不过是被改几个信念,不过是重新轮回,不过是成为众矢之的。
没什么好怕的。
她甚至想,重来一次,她备战高考的时间又多了些,成绩能提得更快,学得也能更多了。
她不怕。
当她咬牙挺立在原地时。
操控着书的陆晏清却愣住了。
不只是他。
整个棋盘乃至整个陷落的世界都停住了。
陆晏清蹙眉,奇怪地“咦”了一声,所有停滞的颗粒忽然急速倒转。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倒放键,棋盘后退,万物归位,连悬浮在空中的那三块屏幕,都开始剧烈的抖动。
而后,“咔嚓”一声,裂开了。
何淼瞪大双眼。
陆晏清也不复邪魅与狂狷,他甚至狂乱地去捧屏幕,想要用手去拼合那上面的裂痕。
可那三本书却仍旧在刹那之间,化成了粉末,飘散于无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的书!我的书去哪里了?!”
陆晏清惊恐又崩溃,挥舞着双手在空中拼命的摸索。
何淼身上那股压制她不能动弹的力量,也在这一刻解除。
她诧异地看了恢复如初的一切,看着疯狂摸索空气的陆晏清,不明白刚才一瞬发生了什么。
消失的不只有书,还有灰色。
覆盖整个世界的灰色,正在慢慢的褪去。
墙边的窗户。
橘色的夕阳暖光一寸寸映照了进来。
盖在何淼身上,她顾不上去扶被吓呆了的唐安予,快步跑到窗边,去张望窗外的天空。
在那天空中,三轮弯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如火的夕阳。
在火烧似的云层间,一抹光亮于天空中一闪而过。
随后,两颗,三颗,无数颗耀眼夺目的光点,拖着长尾划过天空。
“是流星!”
“快看,有流星!”
“是流星雨!”
校园里,街道上,无数人抬起头,激动得指向天空。
“天还没黑,怎么会有这么亮的流星?!”
“老天爷的事你别管,赶快许愿!”
何淼站在床边,望着那如同瀑布般不可思议的苍穹,心脏激动得砰砰直跳。
天命书消失了?
天命书消失了。
这个结论从脑海中冒出来时,她嘴角立刻扬起了最明媚最骄傲的笑容。
天命书消失了!
是土着女,一定是土着女!
是林若初她们赢了!
她们赢了!
她们在她们的世界赢了!
所以她的世界也赢了!
她们一起赢了!
这场流星雨就是最盛大的庆祝!
除此以外,何淼再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陆晏清已经急疯了。
数百次的轮回记忆同时挤在他的脑袋里,离开天命书,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了。
如果天命书消失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疯狂地冲向窗边的何淼,想要揪住她,想要让她死。
都是她这个怪人,她一出现,书就不见了!
是她,一定是因为她!
陆晏清去揪她的衣领,哪怕是从背面袭来,何淼依然反应迅速,她反手捏住他的手腕,一下就把他按倒在地。
警察在这一刻赶来。
回神的唐安予也赶忙说明陆晏清的疯癫。
何淼则在这一刻对陆晏清露出了一个胜利而得意的笑容:
“你有三本书,是你了不起,可谁说我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我的朋友,全都厉害的不得了,你这样的傀儡,我才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