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淼是被陆晏清赶出病房的。
他的态度很强硬,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唐安予非常为难,几番劝阻,但效果微弱。
陆晏清完全不在意她的话。
何淼也并不想在此刻就与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危险人物产生冲突,背着书包利落地走了。
离开病房前,唐安予很是歉意地对她道:
“谢谢你来给我送作业。”
陆晏清深吸一口气,看过来的眼神更加阴霾了。
好像她是那个变身无辜农妇的白骨精,唐安予则是那个被她蒙骗了的唐僧。
何淼将唐安予借给她的笔记带回家,打算放平心态,慢慢试探。
然后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啃完了语数外第一个学期的第一个单元。
从习题册中抬头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暗了。
她看着自己留在纸页上的字迹,以及对完答案后跟在后面的那一排小对号,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何淼不知道要跟着学校的课程进度需要多久。
但至少她的今天没有虚度。
晚上在餐桌上,她着重观察了下她爸妈的状态,吃饭聊天,时不时问一嘴她的学习,各种表现都很有“人味”,远不是昨天在医院和学校里那种状态。
何淼还试着叫了叫她妈的名字,换来一连串的教育,也没有学校同学那种非常明显的卡顿。
看来这个世界的问题中心还是在学校,也在陆晏清和唐安予。
周日清晨爸妈休班,何淼依然找了个去图书馆写作业的借口,背着书包去了医院。
杜欣欣还没醒。
杜妈没想到她会接连两天来探病,很感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何淼听完后得出一个结论——杜欣欣是个恋爱脑,比她穿越那会还要完蛋。
她把杜欣欣从车祸中救出来时,还以为提前跑路的那个男的是司机,或者是什么关系不深的同事、朋友。
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杜欣欣已经订婚了的男朋友。
他开车出了车祸导致车翻了。
他安全带没被卡住,却第一个开车门跑了。
别说顺手救下杜欣欣了,中间连头都没回一下。
行车记录仪拍的清清楚楚,杜爸杜妈知道以后都要气疯了。
可住院的杜欣欣,却拼命替她这位男朋友找补,说他是吓懵了撞傻了,想去喊人帮忙,不是故意抛下她不管的。
还主动给这个男朋友道歉,说什么不该在他开车的时候跟他吵架。
杜爸杜妈简直恨铁不成钢,可也不想让尚未痊愈的女儿难过,只能陪她一起忍受她男朋友家人的阴阳怪气。
“我总跟欣欣说,这家人不像心地好的,不是好人家,让她趁早分手,她偏不,就喜欢陆家那个小子。”
“可陆家那个他就是没有心啊,欣欣出车祸以后就一直冷言冷语,欣欣昏迷以后,更是再没来露面看过一眼,唉,欣欣命苦啊,一片真心喂了狗……”
何淼全部记下,准备等杜欣欣醒了以后好好嘲笑她一通。
同时她也从杜妈的话里提取到一个关键信息,杜欣欣这位狗男友,他姓“陆”。
巧合?
何淼直接问道:“好巧呀,阿姨,,我们班有个同学也姓陆,叫陆晏清,不知跟欣欣姐的男朋友有没有关系?”
杜妈回道:“宴清是陆子远的弟弟。”
说完,她又道:“宴清那孩子人还是不错的,出事以后来过几次,他好像有同学也在这一层住院。”
何淼听到这个回答,心底大喊“果然”的同时,编织起了一张人脉关系网。
如果陆晏清和唐安予是天命书划定的故事主角。
或者说,如果她们此刻正处在棋盘的轮回或者贪书的替换中,那她与杜欣欣可能都是这些书编出来的故事线中的边角料。
一个辜负了未婚妻的渣男哥哥,能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谁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何淼一边思考,一边背着书包去拜访唐安予。
今天再见面,唐安予脸上的尴尬没了,多了丝意外和歉意。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昨天真的很抱歉……”
“话是陆晏清说的,事是陆晏清做的,你为什么要觉得抱歉?”何淼问。
唐安予单手把桌板撑起来,靠到床边,边欢迎她边解释:“因为他姑且也算是在帮我,只是有点固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今天没来?”
“他一般只有下午才来。”
何淼点点头,书包放在桌板上,然后开门见山:“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在谈恋爱吗,还是怎么样。”
唐安予脸一下就红了:“没有,怎么可能……”
“我觉得他喜欢你的样子还挺明显的,你没看出来吗?”
这话让病房陷入了几十秒的寂静,何淼看到唐安予的眼神诡异的呆滞了一瞬,再恢复时,她继续红着脸回答:
“当然不可能,学哥只是人很好,愿意帮我,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这样的人。”
何淼彻底纳闷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呆滞是怎么回事?
她只在贪的替换中见过。
难不成她刚才说了什么“禁忌词”?
说陆晏清的喜欢,就是禁忌词?
于是何淼控制变量法,又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一遍:“很明显,陆晏清喜欢你。”
唐安予又卡壳了。
她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怎么可能,学哥才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这下何淼确定了。
是有禁忌在暗中发挥作用了,这个禁忌就是唐安予无法知晓陆晏清的心意。
还有别的吗?
何淼开始围绕着陆晏清跟唐安予闲聊,大部分话题都没有问题,只有涉及到两人的关系,涉及到“喜欢”这个字眼时,唐安予会变成人机。
包括“你是不是喜欢陆晏清”这个问题,唐安予也会在卡顿一下之后回答:“怎么会,我这种人怎么配喜欢学哥。”
何淼便更觉得诡异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种能力是属于贪的。
可在这种事上做更改打禁忌到底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某个人有贪,更改了唐安予的想法,让她与陆晏清的关系迟迟无法推进,导致陆晏清在屡屡受挫下,得到了痴,把大家拉入了棋盘?
在这两本书的相互作用下,让这棋盘轮回不止?
可这其中的因果,实在有点儿戏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定还有第二个奇怪的人存在在唐安予的周围。
她得找出来。
何淼按兵不动地抽出习题册,摊开在小桌板上,左右脑同时开启高度运转状态。
唐安予被她问了一通,正在纳闷,见她问完居然马不停蹄就开始埋头写题了,也不多想了,跟她一起拿起了笔。
其实何淼还想问问,既然唐安予觉得她跟陆晏清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为什么还会住在他安排的病房里。
但她还没找到机会问,就在下午知道了答案。
唐安予的妈妈来病房看望她了。
何淼对这位黄琳女士还是有些惧怕的,她性格泼辣,曾在办公室冲何淼扬过巴掌。
那时她以为何淼是将自己女儿推下楼梯的罪魁祸首,骂得毫不留情。
尽管那一巴掌被何淼她爸用身子挡了下来,可畏惧的印象还是留在了何淼心里。
今天在病房相遇,黄琳一看到她,眉毛立刻就飞起来了,扑过来就要把她撕了。
何淼赶忙眼疾手快避到唐安予身旁。
唐安予一通解释,扬起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才好不容易阻止这场混乱。
然后何淼就被迫听了一个小时的“陆晏清赞歌”。
这一个小时,黄琳的嘴连一秒钟都没停,除了感谢陆晏清,就是让自己的女儿唐安予一起感谢陆晏清。
“人家肯这么帮你,你可要跟人家把关系处好,不要得罪人家。”
“医药费?人家不是说了帮咱们交嘛,干嘛还上赶着去给钱,你觉得你妈赚钱很容易是不是?你这胳膊腿回头还要做手术取钢钉,哪个不需要花钱?人家要不帮咱们,凭你妈我,能付得起?”
“所以你就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人家愿意帮你,你就乖乖听话,好好养着,先把自己胳膊腿养好了才是,管他谁给的钱的。”
中间还夹杂着指桑骂槐:
“你这个傻子,有的人心肠是黑的,你看不出来,还非要放在身边当朋友,小心回头再害你一把,就不是伤胳膊伤腿这么简单了。”
当然说完也不忘威胁何淼:
“你姓何是不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伤害我女儿,我黄琳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这样一个小时的狂轰乱炸,何淼知道自己收集不到更多有用信息了,告别唐安予后就赶紧赶回了家里。
边回家边对唐安予这种夹缝状态叹息。
她们只是学生。
口袋比脸干净。
要是黄琳是这样的态度,何淼也不知道唐安予要怎么样才能跟陆晏清撇清关系,可能就得一直接受他的帮助吧,毕竟黄琳的话里有一句是很有道理的:养好身上的伤比什么都重要。
出院之前她还得经历两场手术。
学校里那些人轻描淡写的“玩笑”,是唐安予要用很多苦痛和时间去修补的。
在返回学校的这一周,何淼很乖很安静,除了怼怼没事找事的小团体外,就是埋头学习。
上课听不懂,就笔不停全都记在本子上。
下课对着书看例题。
文科死记硬背,理科不懂就问。
不少任课老师都对她投来奇怪的眼神,毕竟她是班里唯一一个会在下课时,捧着本子围到讲台上提问的学生。
嘲笑她的人也很多。
什么“傻瓜脑袋装学霸,装模作样引人笑”之类的,何淼理都不理,全当耳旁风。
除此以外她还干了件大事——带着警察去她被勒索的那条小巷子里,把在那里蹲她等她交钱的几个混混全都一锅端了。
何淼知道这种事判不了多久,如果父母去领 ,可能教育一下就会被放出来。
但她不怕。
她在警察的协助下,申请了随身带手机,不管这些人什么时候来找她麻烦,她都可以随时报警。
她不怕麻烦。
她也想看看这些人怕不怕。
是不是要为了那五六十的零花钱,跟她耗到底。
周末唐安予要做手术了。
何淼提前去探望了她一下,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个零食礼盒,外加打包了这一整周的作业卷子。
唐安予笑着收下。
陆晏清瞪过来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何淼全然无视。
只是,当她探望完杜欣欣,从病房里出来时,陆晏清挡在了她面前。
“你想做什么?”他神色阴霾。
“探望朋友外加送作业,这不明显吗?”何淼回。
陆晏清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冷笑出声:“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不仅缠着小予,还要靠近欣欣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有兴趣?做梦。”
何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用了很大定力才控制自己没有当场笑出来。
真是好大一张脸。
何淼往后退了一步,从自己吵架的词库里,选择了最为温和的一句:“陆晏清你知道吗,其实我见过的帅哥多如牛毛,你在里面排不上号的。”
陆晏清愣了下,随即脸上浮现极大的不爽。
何淼又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唐安予,至少应该帮她带一下作业,或者听听她在说什么看看她想做什么,你现在这样,反倒更像是在欺负她。”
陆晏清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疯话?小予需要休息,她……”
“停”,何淼摆摆手打断她:“你们两个的事不需要向我汇报哈,我也挺忙的,我只是给你点建议,做不做随你。也麻烦你不要随便来跟我搭话,我跟唐安予是朋友但跟你真的没有那么熟哈。我现在没有说疯话,但你要是再随便找我搭话那我可就有很多不吐不快的疯狂了。”
“以及”,顿了顿,何淼又道:“你这么关心欣欣姐,记得回去扇你哥那个渣男两巴掌,好过在这里没事找事。”
说完,她不等陆晏清反应,背着书包直接跑了。
她本来是不想刺激这种特殊存在的,但实在有些忍不住。
边跑她边在心中教育自己,小不忍乱大谋,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刺激陆晏清,再被他抹杀了……
手术后唐安予给她发来了报平安的信息,何淼立刻回了恭喜,并找了借口说最近爸妈看得紧她没办法再去医院探望她了。
主要是不想再跟陆晏清对上。
唐安予表示理解。
病房不去,周末时,何淼还是会把卷子作业放到导诊台,让护士帮忙送过去。
收到后唐安予也接连发了好多个感谢的表情包。
何淼觉得她有书的可能性很小。
陆家兄弟看起来嫌疑更大。
她甚至趁着课间操和体育课的时间,在学校里着重寻找了下有没有那个同学手腕上带着金刚菩提手串,来寻找嗔的踪迹。
未果。
这样忙碌了大半个月。
欺负人三人组消停了。
唐安予也出院回学校了。
回来后她没来找她,只发了条信息。
何淼知道,她是不想再让陆晏清去找她麻烦。
在医院里两人互怼两句也就算了,可在学校,陆晏清那是世界中心一般的存在,他动动嘴唇,就能让何淼成为众矢之的。
唐安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何淼也懂。
她只埋头学习。
不管她们是不是在棋盘上,也不管痴的终点在哪里。
她眼前只有一个目标,是无比明确的。
那就是高考。
她们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高考倒计时的恐怖程度,跟痴的倒计时不相上下。
何淼之前落下的课程实在是太多了,她越补,就越发觉时间的紧张,整个人埋在课桌前,连回怼三人组的时间都不肯浪费,变成了一只活脱脱的趴桌小乌龟。
在她将睡眠时间压缩到五个小时的不懈努力下,期末考试前的月考,她一举超越了乔爷乔菲和会长董晓舟,排到了全班第二十名。
成绩直逼小公主孙佳宁。
何淼自己都意外。
这比期中成绩跃进了十五名。
她简直是小宇宙大爆发。
跟着土着女培养出的文学修养,让她语文成绩拿了个全班第一,剩下的文科死记硬背,勤能补拙。
最差劲的理科,也在她疯狂刷题的过程中,没有那么扯后腿了。
总成绩下来的时候,她几乎喜极而泣,甚至跑到厕所,偷偷用她特批的手机给爸妈发了个信息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