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他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粪堆所指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是麻杆哥?!”
李粪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粗糙、冻得发红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面前的冻土上。
“是他……被……被人害死了……”
胡力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射向那个刚刚站稳、正畏畏缩缩想往火堆边蹭的孙癞子,声音冰冷。
“是他干的?!”
由不得他不这么想!他之前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李粪堆连树下有狼群都顾不上,还在拼命踹打树上这个人!
若不是有深仇大恨,何至于此?
李粪堆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随即又用力点了点头,指着孙癞子,恨声道。
“不是他,但害死麻杆的那个瘪犊子已经喂了狼了!这是那个王八蛋的同伙!他们是一起的!”
随着李粪堆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叙述,胡力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两个外来者为了自己逃命,不仅推了同伴(姜援朝)喂狼拖延时间,狼群围攻,在被李麻杆救援时。
竟然还丧心病狂地将拉他上树的李麻杆也拽了下去,最终导致李麻杆葬身狼腹!
“呵……推人喂狼,自己逃跑,自己活不了了还拉恩人垫背……”
胡力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里寒光闪烁。
“果然是好样的,够狠,够毒!”
这种人性的极端丑恶,他前世今生见得多了,鬼子、汉奸比这残忍歹毒的大有人在。
但这次,受害者是他救的、认识的李麻杆,这让他胸中一股邪火噌噌地往上冒。
胡力狠狠瞪了缩着脖子、已经成了猪头脸的孙癞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孙癞子被胡力这充满杀意的一瞪,吓得又是一个激灵,刚刚止住的尿意差点再次失控,裤裆处又是一阵湿热。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瞧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熊样,胡力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他怕自己一旦动手,就控制不住力道,直接把这货给弄死了。
反正等会村里的大部队就到了,留着这口气,让麻杆的亲人、让村里的乡亲们出口恶气也好。
不过,他倒是从李粪堆的叙述里,对那个最开始被推出去喂狼的人产生了兴趣。
他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看向瘫在地上的孙癞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喂,那个叼毛,跟我说说,那个最开始被你们推出去喂狼的倒霉蛋,是谁?”
“呵呵…可以啊,你俩为了自己活命,真是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孙癞子早就被胡力刚才那一眼吓破了胆,这会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反正是孙老嘎拿棍子捅的,事情又不是他干的,怕什么?
当即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是……是姜援朝……俺们一个屯子的……是他带俺们进山打猎……遇着狼了……孙老嘎他……他为了跑……就……”
胡力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而旁边正抱着烤好的狼腿啃了一口的李粪堆,听到“姜援朝”这三个字,动作猛地僵住!
他“噗”地一下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孙癞子,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变得尖利。
“你……你说什么?!被你们喂狼的那人是……是姜援朝?!”
“你们屯的那个姜援朝?!他爹他爷都死在打鬼子战场上的那个姜援朝?!”
孙癞子一看李粪堆这如同要吃人般的表情和语气,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他下意识就想改口或者说点别的搪塞过去,可转念一想,这事根本瞒不住!
他们三人一起进山,屯子里肯定有人看见。
而且姜援朝没回去,只要去他们屯里一打听,立刻就能露馅!
他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承认。
“是……是他……”
“我艹你祖宗!!!”
孙癞子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李粪堆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猛地将手里啃了一半、油乎乎的狼腿狠狠砸在地上,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红着眼睛就朝着瘫坐在地的孙癞子扑了过去!
这一刻,吃了点食物、烤了火恢复过来的体力,加上得知姜援朝死讯后爆发出的新仇旧恨,全部化为了狂暴的力量!
“王八蛋!畜生!你们还是不是人?!姜援朝你们也敢害?!老子打死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李粪堆一边怒骂,一边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孙癞子身上、脸上!
他这次是含怒出手,拳拳到肉,脚脚不离要害,根本没有丝毫留力!
“哎呦!妈呀!别打了!饶命啊!救命啊!!”
孙癞子被打得哭爹喊娘,在地上翻滚着,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和求饶声。
胡力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手阻止。
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目光再次投向李麻杆遇难的地方,眼神复杂。
一个是相熟的玩伴,一个是满门忠烈之后,都折在了这两个人渣手里……这笔血债,光靠揍一顿,远远不够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