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法师太客气了,快请起!”
柳叶笑着虚扶了一下。
“祈福就不必了,法师能把经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具体细节,过两日我让人去法师落脚处详谈。”
“今日法师想必也累了,我就不多留了。”
玄奘知道这是送客之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无数疑问,再次合十行礼。
“多谢驸马爷,贫僧先行告退!”
他又向弘忍和道宣两位法师微微欠身致意,这才在青衣伙计的引领下,带着满心的震撼和巨大喜悦,离开了登科楼。
那沉甸甸的背筐似乎都轻快了几分,因为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经卷,更是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
雅间的门轻轻合上,房间内只剩下柳叶、弘忍和道宣三人,方才那种略带客套的热络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柳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重新靠回软榻,端起温热的茶杯,目光在两位高僧脸上扫过,带着点玩味。
“两位法师,这素斋也吃了,人也见了,怎么样,对这玄奘法师,有何高见?”
弘忍法师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捻着佛珠,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玄奘法师有大毅力,大愿心。”
“万里孤征,九死一生,只为求取真经,此非寻常人所能为。”
“观其言谈,心志坚诚,不骄不躁,假以时日,有此大寺为基,其于佛法之弘扬,成就当不可限量。”
他的评价很中肯,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对求道者的尊重。
道宣和尚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胖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隐隐的...嫉妒?
“老衲倒是想问问驸马爷!”
他声音抬高了几分。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老衲与弘忍,也算与驸马爷有几分交情。”
“可这玄奘,不过是刚从西域回来的一个无名小僧,在长安城佛门连个正经落脚地都没有!”
“你如此大手笔,为他建寺?还是大慈恩寺这等名号?驸马爷,你扪心自问,你信佛吗?”
“你连初一十五进香怕是都懒得去吧?”
这话说得相当直接,甚至有点刺耳。
以前的道宣,虽然也有点脾气,但称不上火爆。
去了吐蕃一趟,回来脾气见长。
柳叶却不以为忤,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看向道宣。
“道宣法师,你这问题问得...有点意思。”
“没错,我柳叶,确实不信那些泥胎木塑,我信手里能摸得着的铜钱,信看得见的利益。”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弘忍和道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弘忍法师,你禅宗一脉,讲究明心见性,直指人心。”
“至于道宣法师的律宗一脉,持戒精严,是佛门的规矩标杆。”
“而今天这位玄奘法师,带着天竺真经回来,代表的是大乘佛法的源头活水。”
“你们三位,正好代表了如今中土佛门最主流,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三个方向,或者说,三种‘流派’。”
“流派之间,即使表面和谐,讲着众生平等,但私底下,真的就一团和气,没有半点竞争之心吗?”
柳叶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香火、信众、寺庙田产、皇家和权贵的青睐...这些东西,总不会是凭空掉下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