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下了马,迎上两步,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蓍国公,谨行,何必如此多礼,辽东军务繁杂,还劳你们跑这一趟。”
“诶!这话就见外了!”
突地稽大手一挥,络腮胡子上还沾着几点赶路溅上的泥星子。
“驸马为我安东都护府劳心劳力,筑坚城,兴工坊,安顿流民,实乃我辽东定海神针!”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聆听教诲,岂有不送之理?”
他语气豪迈,透着行伍中人的直率。
李谨行也抬起头,眼神热切。
“正是!驸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末将在高句丽战场亲眼所见,佩服得五体投地!”
“辽东有驸马打下的根基,我等镇守起来,底气也足!”
他话语间,充满了对柳叶的敬服,和对未来镇守辽东的信心。
柳叶摆摆手道:“辽东是大家的辽东,安稳非一人之功,谨行如今是侯爵了,肩上的担子更重。”
李谨行神色一肃,抱拳领命。
“谨遵驸马教诲!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驸马所托,不负陛下隆恩!”
突地稽在一旁看着儿子沉稳领命的样子,老怀大慰,捋着胡子连连点头,他拍了拍李谨行的肩膀,又对柳叶笑道:“这小子,总算有点出息了,驸马爷回长安,代我父子向陛下问安。”
“辽东有老夫看着,请陛下和驸马放心!”
柳叶颔首:“有蓍国公在,我自然放心。”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国公一路顺风!”突地稽父子齐齐抱拳。
柳叶不再多言,转身上马。
护卫首领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辽东初春解冻后略显松软的土地,向着西南官道行去。
突地稽和李谨行一直驻马立在道旁,直到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淡淡烟尘之中。
...
长安,甘露殿。
春日暖阳透过高高的窗棂,在甘露殿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气息交织。
李世民靠在宽大的御座里,手里捏着一份来自安东都护府的奏报。
他看得很快,当目光扫到“驸马爷已于今日启程,不日将返长安”那一行字时,眉头先是一松,嘴角下意识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辽东那摊子事,从筑城、工坊到屯田、港口,桩桩件件都牵扯巨大,如今柳叶能放心启程回京,无疑说明辽东的架子已经搭稳了。
这意味着,竹叶轩在辽东源源不断的利润,很快就能有更稳定,更大宗的份额输送到皇家商行的库房里。
然而,这丝轻松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僵在了唇边,随即被一层隐隐的凝重覆盖。
他放下奏报,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皇家商行,终于在他力排众议下正式挂牌运转了。
这本是充盈内帑、减少朝廷对竹叶轩过度依赖的好棋。
可这棋一落子,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就尖锐地摆在了面前——竞争。
盐铁、丝绸、瓷器、海贸……
皇家商行初生牛犊,雄心勃勃地划下了庞大的经营范围,不可避免地与竹叶轩这个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撞在了一起。
李世民心里明镜似的,论起经商的手段、渠道的掌控、人手的精明,还有那些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新奇货物,皇家商行拍马也赶不上柳叶手下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