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阳一夜没睡好,就已裹紧外套出门——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确认才能安心。
一处拉起了警戒线。
早市的人群,像潮水般围拢又散开。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柏油路面那具干瘪的遗体上。皮肤紧贴骨骼的轮廓,宛如一具被时间抽干的木乃伊,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俯身记录数据。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腥锈味。
李慕阳鼻腔微动——不会错,这是昨夜缠斗时那怪物伤口溅出的黏液气味。他握紧双拳,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莫非,它是个寄生体?」
这个猜测,反而让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如果只是寄生而非不死之身,就意味着能杀死。他想起昨夜棍棒砸在怪物身上时,那触感不像击打血肉,倒像敲击一个装满棉絮的皮囊。
转身离开时,他绕到街角垃圾桶旁。指尖迅速抹过桶沿——,一道尚未干涸的水液飞溅而出。
朝阳下。
这滩污渍反射出油彩般诡异的光泽。
“可找到你了…。”
不知道李慕阳发现了什么,几步走的飞快。
……李慕阳赶到一处雅致庭院时,差点以为自个儿走错了地方——。原本丝竹悠扬的剧场宴客厅,此刻活像被山贼洗劫过的戏班子。
“刚才来了个死鬼投胎呀?你认得不?”
一位锦袍大叔翘着兰花指尖叫,他旁边两个白净小伙早就缩成了鹌鹑。
人群中央,个形如铁塔的怪异壮汉正把脑袋埋进八宝鸭盘子里,呼噜声震得碗碟乱颤。忽而他抬头咧嘴一笑,油光锃亮的巴掌随手一挥——方才想撵人的保安,便如纸鸢般飘了出去,“啪叽”贴在了描金屏风上。
“啧,啧啧啧。”
壮汉嘟囔着抽出一把武士刀,刀锋迎风就长了三寸,寒光把满堂琉璃灯都比了下去。
这位爷,把这儿搞成了无双现场,刀刃挥得如泼风似的,满厅非富即贵的爷们顿时变作炸窝的麻雀——有个跑丢鞋的仁兄边蹦跶边嚎:“疯子砍人啊啊啊——”
话音未落。
刀尖挑着他一条腿,带钩飞上了房梁。
待李慕阳绕过一滩泼翻的佛跳墙,只见四五位躺平选手已盖上了白布,渗出的血色倒是晕染得颇具写意风格,活像谁打翻了胭脂铺子。
……
李慕阳猫着腰往后挪时,内心疯狂刷弹幕:“刑事案件目击者=派出所一日游+居委会大妈连环拷问”。
结果屁股还没挪,就跟桌子底下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两个白衣古装小姐姐蹲在桌布后面,活像一窝受惊的兔子。
眼睛最大的那个,拼命朝他比划口型:“别过来!我们这坑满了!”
李慕阳嘴角抽搐:「我这又不是抢车位!」
突然阴影笼罩——那个两米高的狂暴壮汉抡着武士刀冲来,刀锋上的油渍还在往下滴汁。李慕阳吓得抄起手边的红木太师椅,一个全垒打把壮汉连人带刀砸出窗外。
玻璃碴子天女散花时,壮汉的惨叫渐行渐远:“我~会~回~来~的~”
两个古装妹子这也爬出来了,化身迷妹,揪着他袖子摇晃:“少侠好身手!那刚才你躲啥呀?”
李慕阳翻白眼:“正常人,谁空手接白刃啊?我这是紧急避险!” 说完一手夹一个妹子,百米冲刺冲向后厨。
一脚踹开,哐当作响的后门。
三人连滚带爬冲进小巷。那个眼睛大得像铜铃的姑娘揉着胳膊直哼哼:“哎呦~你把人家拽出拔罐印了啦!”
“再矫情,警察就来给你问话了!”
李慕阳边跑边回头喊:“赶紧找你家经纪人,要么等会儿,审讯室的盒饭有你一份!”
他刚跑出两步。
就听身后传来脆生生一嗓子:“喂!你叫啥?我叫刘梦睿!演过两部戏的,是个明星唉!” 这姑娘,举手投足仿佛在走红毯。完全忘了刚才钻桌底时,裙摆还沾着牛肉汁。
旁边冷静点的妹子,已经掏出手机狂按搜索键:“别嚎了!他是李慕阳!大明星李幕府他弟!人家也是演员,还比咱俩红呢!”
刘梦睿头低看上,瞬间变脸,戳着屏幕尖叫:“段小玉你搜的,对不? 资料写他06年的!比我还小四岁呢!”
叫段小玉的妹子,翻了个绝世白眼:“所以呢?姐姐你粉个年下小狼狗犯法吗?真喜欢,就去嘛。”
她们蹲在垃圾桶后吵架时。
巷口警车呼啸而过,不到一分钟,子弹的爆响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李慕阳在几个街区外顿住脚步,枪声的余震还在耳膜上跳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怪物的躯壳在弹雨中,破溃崩解的画面——
…他回到酒店,反锁房门。
拉上窗帘,像一头受伤的兽蜷进被窝。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如潮水将他吞没。
醒来时,暮色已浸透窗棂。敲门声固执地响着,节奏轻快得有些不祥。李慕阳揉着头发拉开门,刘梦睿正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笑得像个走错片场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