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河村的夜晚,是褪去了城市喧嚣的纯粹静谧。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车水马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村头传来,又很快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月光透过老旧的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柴火的淡淡气息,清冷而安宁。
高羽关了灯,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火红的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像一颗跳动的星。他靠在炕边,烟雾缭绕中,眉头紧紧蹙着——他其实并不担心明天去大杨村的事,以他的武功,别说一个杨来顺,就算再多几个打手,他也不放在眼里。他真正牵挂的,是远在西津的苏晚。
“爷爷,您说我和苏晚,还能回到以前吗?”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仿佛爷爷的在天之灵能听到他的心声,“我知道我错了,不该让她受那么大的委屈。可我是真的爱她,从小时候她送我玻璃球开始,我的心里就有她了。”
他想起小时候,苏晚第一次来秀河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个小天使。他问她“楼是什么”,她笑着说“楼就是房子和房子摞在一起”;他喜欢她手里的玻璃球,她毫不犹豫地送了他一个。那些纯真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我真的和苏晚分手了,您会不会怪我?”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您那么喜欢苏晚,总说她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对她。可我……我没做到。”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落寞的脸。他翻出苏晚的微信,看着聊天记录里她以前发的调皮表情包,心里满是思念。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芳发来的短信:“亲爱的,睡着了吗?你的房间肯定很冷吧?要不你来我这里,钻到我的被窝里,用我的身体给你取暖?”
短信里的暧昧气息扑面而来,高羽的身体下意识地有了反应。刘芳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他一直都很受用。可此刻,他心里装着苏晚,实在没心思去想那些事。他回复道:“刘婶子,这个晚上我哪都不想去了,就想呆在家里陪陪爷爷。等从大杨村办事回来,我会好好满足你,在大炕上让你舒舒服服的。”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抽着烟。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亮了房间里的陈设,也照亮了他眼底的迷茫和愧疚。他不知道,苏晚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他,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而另一边,刘芳看到高羽的回复,脸上露出一抹失落的笑。她放下手机,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没有高羽在身边,被窝里确实有些冷。但她也理解高羽的心情,知道他现在心里不好受,也就不再打扰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高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爷爷笑着摸他的头,苏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玻璃球,对他笑。这个晚上,他没有感觉到屁股疼,所以他认定,爷爷是不怪他的。
第二天不到七点,天刚蒙蒙亮,秀河村的小路上就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小王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路小跑来到高羽家,推开虚掩的大门,喊道:“高羽,起床了没?该出发了!”
高羽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漱。他用凉水泼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刚洗漱完,”他笑着说,“等我一下,咱们就走。”
两人一起走到村口的早点摊。早点摊是村里的张大妈开的,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油条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高羽,小王,早啊!”张大妈热情地打招呼,“要吃点啥?油条、豆浆、豆腐脑,都是刚做的。”
“给我们来四根油条,两碗豆浆,两碗豆腐脑。”小王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钱。
“我来付吧。”高羽伸手拦住他,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不用不用,”小王赶紧说,“吃顿早点花不了几个钱,我请你。我没多少钱,请不起你吃好的,一顿早点还是没问题的。”
高羽笑了笑,没再坚持。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盒中华烟,递给小王:“这个给你,拿着抽。”
“我的天!中华烟?”小王眼睛都亮了,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这么好的烟,给我抽不是浪费了吗?”
“拿着吧,反正我也抽不完。”高羽笑着说。
小王兴奋得合不拢嘴,他一年到头也抽不上两根中华烟,上次抽还是一年前在县城办事,一个老板随手给的。他把烟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两人坐在早点摊的小桌子旁,一边吃着油条喝着豆浆,一边聊着天。张大妈坐在旁边,给他们添了点咸菜,笑着说:“高羽,听说你要去大杨村给老村长讨公道?可得小心点,那个杨来顺不是好人。”
“谢谢张大妈,我心里有数。”高羽笑着说。
吃过早点,两人沿着公路往前走,没多久就赶上了路经大杨村的班车。班车是那种老旧的中巴车,车身布满了灰尘,车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汽油味和汗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车吧。”高羽率先走了上去,投了两枚硬币。
小王也跟着投了钱,两人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和赶集的妇女,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小王的脸色却有些凝重,他压低声音对高羽说:“我得看看,这车上有没有大杨村的人,别让他们走漏了风声。”
高羽点了点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小王则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车上的人。过了一会儿,他凑到高羽耳边,小声说:“前排有两个女人,看着像是大杨村的,不过她们没注意到我们,应该没事。”
“不用紧张。”高羽睁开眼睛,释然地笑了笑,“就算被她们发现了也没什么,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找不到杨来顺那个混蛋。”
小王看着高羽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的紧张感减轻了不少,越来越佩服高羽的胆识和气魄。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是个平凡人,不管怎么努力,都成不了高羽这样有本事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干好砖瓦厂的会计,不贪污一分钱,为秀河村尽一份力。
高羽其实早就看出来小王是个踏实可靠的人。他经手砖瓦厂的账目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差错,就算手里过的钱再多,也从没贪污过一分一毫,这种品质,在现在这个社会,实在难得。高羽甚至想过,把小王弄到自己的酒楼里帮忙,以小王的踏实,肯定能把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他转念一想,秀河村也需要小王这样的人,还是把他留给村里比较好——他可以对别人不讲情面,但对秀河村的乡亲,他永远都狠不下心。
班车一路颠簸着往前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秀河村的田野,变成了大杨村的村落。小王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而高羽则依旧淡定,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刘宝富该怎么问。
“大杨村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赶紧下车!”司机师傅喊了一声,猛地踩下刹车。
高羽和小王一起下了车,清冷的风立刻吹了过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杨村比秀河村更靠近大山,抬头就能看到远处巍峨的山峦,仿佛随时都会压过来一样,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拐过前面那条街,第二个门楼就是刘宝富家。”小王裹紧了棉袄,指着前面的街道说。
高羽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打算先找刘宝富,只要能把刘宝富的嘴巴撬开,就能确认幕后黑手是不是杨来顺,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让刘宝富开口?”小王一边走,一边小声问。
高羽心里其实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用钱收买,一个是用拳头威慑。他想了想,对着空中扬了扬自己的拳头,笑着对小王说:“就用这个,简单直接,省时间。”
小王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紧张感又减轻了不少。他觉得,有高羽在身边,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烦,也能解决。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刘宝富家的门口。刘宝富家的木质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铺着水泥地,打扫得还算干净。一个胖女人正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个簸箕,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那个胖女人就是刘宝富的老婆,叫彩云。”小王压低声音说。
高羽挑了挑眉,看着那个女人——她确实很胖,估计得有二百斤,穿着一件花棉袄,显得更加臃肿。“就她?还叫彩云?”高羽不屑地笑了笑,“她这样能飘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