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刘芳刚把灯拉开,突然转身抱住了高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好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胸很软,像揣了两只热乎的馒头,随着哭声在高羽胸口蹭来蹭去。高羽僵在原地,手抬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棉裤很薄,指尖能摸到她腰上细腻的肉,像抹了蜜似的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高羽的声音有些发哑。
刘芳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抽抽搭搭地松开他,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对不住啊……婶子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就是……就是心里太苦了……”
“我知道。”高羽递给她一块毛巾,“这些年,委屈你了。”
刘芳接过毛巾,擦着眼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羞涩,又有点释然:“等你在西津把饭店开起来,婶子就过去给你帮忙。离了这破地方,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一定。”高羽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开饭店这事,不只是为了自己。
三天后,高羽背着行李踏上了返回西津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秀河村的土坯房、光秃秃的老槐树、刘芳豆腐坊冒出的炊烟……最后都变成了模糊的小点。高羽靠在窗边,心里像装了块石头——李东江被打的事,不知道村长会不会真的压下去;刘芳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再受欺负;赵贵龙还在等他的消息,周红水到底愿不愿意跟他来西津……
火车哐当哐当响着,把这些思绪都摇成了碎片。
晚上十点多,火车终于到站。高羽随着人流走出站台,西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烤串的香味,跟秀河村的冷冽完全不同。他打了辆出租车,报了西津大学的名字,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高楼大厦亮着灯,像一片发光的森林;情侣们手牵着手在路边散步,女孩的笑声脆得像铃铛;天桥上的小贩在卖气球,红的、黄的、蓝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这就是西津,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也孤独得让人心里发空。
到了学校,高羽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见楼上有人喊他:“高羽!这里!”
抬头一看,朱晓东正趴在阳台栏杆上朝他挥手,旁边还站着张平。
“你可算来了!”朱晓东抢过他的行李就往楼上拖,“我昨天到的,张平这小子更夸张,提前五天就来了,说在家里待着无聊。”
高羽朝张平看去,见他眼神躲闪,嘴角还带着点淤青,忍不住笑了:“你这伤哪来的?跟人打架了?”
张平的脸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朱晓东在旁边偷笑:“我可看见了,前天晚上他在操场跟人抢篮球,被个高个子揍了一拳,还不敢还手,说怕影响形象。”
“你胡说!”张平急了,“我那是懒得跟他计较!”
高羽知道,他八成是为了何俐——寒假前就听说何俐跟外学院一个男生走得近,张平这小子,怕是又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刚坐下没多久,高羽的电脑“叮咚”响了一声,是夏真的qq消息:“大坏蛋,到了吗?”
高羽的嘴角一下翘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刚到宿舍,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哼,算你有良心。”夏真回得很快,“我的小说写完了,明天拿给你看?”
“好啊。”高羽笑了,“顺便让我抱抱,寒假想你想得快疯了。”
“不要脸!”后面跟了个脸红的表情,“就知道欺负我。不说了,我爸妈叫我看电视呢。”
高羽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朱晓东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行啊你,寒假没少跟夏大美女聊天吧?啥时候请哥几个吃喜糖?”
“早着呢。”高羽关掉聊天框,心里却甜滋滋的——他知道,夏真这个寒假没少在她妈面前替他说好话。
夏文同本来就喜欢他,说他“有股韧劲”;可孙美琴那边始终不松口,总说“门不当户不对”,还说“穷小子能给夏真啥?总不能光靠打架过日子”。
高羽摸出烟点了一根,看着窗外的路灯——他知道,想让孙美琴点头,光靠夏真说好话没用,得拿出真本事。饭店的事,必须尽快落实。
“对了,”高羽看向朱晓东,“学校附近有没有转让的门面?我想盘个下来开饭店。”
“开饭店?”朱晓东眼睛一亮,“你真要干啊?我前两天好像看见东门那边有个小饭馆要转让,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
“好。”高羽吸了口烟,烟圈在灯光里慢慢散开,像个模糊的梦。
秀河村的风雪还没从他身上褪尽,西津的霓虹已经在眼前亮起。高羽掐灭烟头,心里突然有了股劲——不管是为了夏真,还是为了刘芳和赵贵龙,这个饭店,他必须开起来。
窗外的情侣还在低声说着话,女孩的头靠在男孩肩上,笑得像颗糖。高羽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刘芳说的那句话:“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热热闹闹的吗?”
他掏出手机,给赵贵龙发了条短信:“我到西津了,明天去看门面,你收拾收拾,过两天过来。”
没一会儿,赵贵龙回了个龇牙的表情:“收到!红水说再想想,我先去!”
高羽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宿舍里,朱晓东在打游戏,张平在对着镜子贴创可贴,键盘声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踏实。
这个冬天,好像真的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