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他的铁匠铺。
任何不守规矩的东西,都得挨锤。
但这种守护,也并非没有代价。
张铁身上那股如同残烛般微弱的阳火,每落下一锤,都会黯淡一分。
他那本就已经很残破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更加摇曳。
他是在燃烧自己,在燃烧那份守护江城的执念。
来对抗这滔天的洪水。
他或许能守住这一时,但守不了一世。
当他这盏灯的灯油,彻底燃尽时。
就是他彻底消亡,也是江主彻底苏醒之时。
……
就在这悲壮而又绝望的对峙之中。
一只通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蝴蝶,穿透了那片密集的雨幕和那充满了规则污染的江水。
悄无声息地,飞到了这片充满了铁血和火焰的战场之上。
那只蝴蝶飞得很慢,姿态优雅,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围那足以撕碎灵魂的阴风和怨气。
那些张牙舞爪的水鬼,在看到这只蝴蝶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
纷纷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本能地朝后退缩,不敢靠近分毫。
蝴蝶所过之处,连那从天而降的灰色雨丝,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净化,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它没有去理会那些畏畏缩缩的水鬼,也没有去在意那震耳欲聋的锤声。
它只是轻轻地,落在了那个佝偻身影的眉心。
“嗡——!”
一股温暖纯粹的烟火气息,瞬间就将张铁那即将要燃尽的魂体,给彻底地包裹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一块把烧红的铁坯,被浸入了最清澈的井水之中。
张铁那一直挥舞着铁锤的手,停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盏灯的模样。
一盏…在无边黑夜里,为他而亮的温暖灯火。
而在那灯火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夹克,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他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师傅,”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直接在他的执念深处响起。
“天冷了,雨也大。”
“进来…吃碗面吧。”
……
不远处,江边的长椅上。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这片风雨融为一体的看门老大爷。
在那只金色蝴蝶出现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引路蝶…”
他看着那只蝴蝶,又看了看它飞来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这傻小子,还是出手了。”
“可惜...以人间烟火,去渡那镇守一方江域的英魂…这因果,可就沾大了啊。”
“不过…”
他从口袋里摸出老旧的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却没有立刻点燃。
“一个守着锅台,一个守着铁砧,倒都是一样的犟脾气。”
他将烟袋锅在长椅上轻轻磕了磕,看着那片翻涌的黑色江水,喃喃自语。
“也好…也好啊…”
“这江城,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看着,也该有他们这些年轻人接着。”
他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只要这人间的灶火还烧着,那这守护的炉火,就断不了。”
“这香火…也就断不了啊…”
他的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
也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