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狂暴的雷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那么一丝。
……
而此刻,一楼的大堂里。
顾渊正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的手里,没有拿画笔,也没有拿菜刀。
只是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看着门外那片被暴雨冲刷的世界。
长明灯的光晕,在这场狂暴的风雨中,依旧倔强地亮着。
将门口这方寸之地,守护得滴水不漏。
雨水落在光晕的边缘,便会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形成了一道由温暖和干燥构筑而成的无形屏障。
顾渊的目光,穿透了那片密集的雨幕,投向了江边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所笼罩。
无数个穿着湿漉漉衣服的水鬼,在黑色的暴雨里中,疯狂地翻涌咆哮着。
而在那暴雨的最深处。
一个由纯粹的黑暗和怨念构成的巨大阴影,正在渐渐地成型。
“江主…”
顾渊闭上眼,轻声自语。
他知道,这家伙,比之前那个只会画画的画鬼,要难缠得多。
画鬼的规则,只是简单的同化。
而它的规则,是更加复杂的。
一种无声无息,无法防御的规则污染。
它不需要去主动攻击谁。
它只需要,下雨。
用这场永不停歇的雨,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生灵,都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顾渊走到门外,缓缓伸出手,探出长明灯光晕的庇护范围。
冰冷的雨丝落在他的指尖,没有丝毫温度。
他清楚,如果任由这江主将整座城市都变成它的鬼域。
那他这家小店,就算有系统的庇护,最终也只会变成一座孤岛。
他的目光,投向了对面那家已经熄了灯的铁匠铺。
透过雨幕,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炉火前挥舞着铁锤,用生命铸就镇河钉的老铁匠。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那道他一直没敢尝试的唯一珍品菜谱。
【万家灯火·镇河狮子头】。
那道菜,为镇河而生。
当年的锤音,消散在历史长河,却在今天的灶台边,化作了颠勺的声响。
炉火未熄,只是换了人间。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方式。
但那份想守护一方安宁的执念,却是相通的。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来自菜谱深处的无声呼唤。
“镇——!”
那份属于一道菜的执念,那份渴望被烹饪出来去镇压一方的使命感。
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嗡——!”
门口那盏引路冥灯似有所感,突然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
灯罩上,那个金色的“引”字篆文,再次浮现。
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明亮,更加璀璨。
紧接着,一只比之前大了数倍的金色光蝶,从灯罩上悄然浮现。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在门口盘旋。
而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冲进了那片能稀释一切的狂风暴雨之中。
它那看似脆弱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在雨幕中,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将那些充满了腐朽气息的雨水,都净化成了最纯粹的水汽。
它无视了江主的规则,也无视了那震耳欲聋的阴雷。
径直地朝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江边,飞了过去。
顾渊看着那只义无反顾的蝴蝶,眼神微动。
他知道,这盏灯,又一次找到了它要找的人。
一个…执念强烈到,足以穿透这场滔天洪水的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