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着桌面。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秦筝发去了一条微信。
“渊”:明天来店里吃早餐,有新品,金沙玉米粥,甜的。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城市上空时。
顾渊是在一阵沁人心脾的药香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下意识地就以为是苏文那个半吊子道士,又在后厨研究什么奇奇怪怪的符水了。
可当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时才发现。
那股药香,竟是从隔壁那家忘忧堂里飘出来的。
只见那位穿着一身白色唐装的老者,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个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一个正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小小药炉。
药炉里,不知道在熬煮着什么。
那股让人闻之便心神清宁的药香,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还挺讲究。”
顾渊看着那老者悠然自得的模样,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他洗漱完毕,下楼。
苏文已经早早地出去买菜了。
小玖则抱着煤球,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很认真地,在给煤球讲着故事。
“从前…有座山…”
她的声音,软糯而又充满了童稚。
“山里…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板…在睡觉…”
煤球趴在她的腿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似乎对这个被魔改了的故事,并不怎么感兴趣。
顾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走到后院,推开了那间客房的门。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床上那床薄被,被叠得整整齐齐,像块豆腐干。
而那个本该睡在床上的掌灯人,徐引。
已经不见了踪影。
仿佛他昨晚,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温暖的灯火味道。
还在证明着。
昨夜曾有一位迷途的鬼差,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安宁的一夜。
“走得倒是干脆。”
顾渊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客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他知道,从今天起。
江城这片混乱的夜色中,或许会多出一盏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小小的灯火。
为那些迷途的魂,照亮一条回家的路。
他没有再多想,转身回到了前堂。
然后,他走到门口,将那块写着“今日休息”的牌子,翻到了“正在营业”的那一面。
但就在他挂牌子的同时。
他的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
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棵小小的,刚刚才破土而出的嫩芽。
那嫩芽通体晶莹,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而在嫩芽的旁边,还有一朵小小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红色花朵,正迎着朝阳,悄然绽放。
顾渊看着那朵花,眼神微动。
他知道,这朵花代表的,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是那个掌灯人,在离开这个小店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幅《守护》上的点睛之笔,也想起了白灵那幅画中含笑的道士。
或许…所谓的往生,并不意味着彻底的消散。
不过是将那份最深刻的执念,以另一种形式,留存于世间。
画中人,杯中酒,檐下灯,墙角花…
这世间万物,似乎都可以成为承载执念的器物。
而这朵花。
只是他对这家给了他温暖和尊严的小店,最无声也最珍贵的馈赠。
这份馈赠,与墙上小玖那些充满了生命力的涂鸦,与后院里苏文种下的那些刚刚冒出绿芽的葱苗。
在这一刻,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顾渊笑了笑。
转身,走回了店里。
他拿起那本速写本和炭笔,走到后院的门口。
对着那间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空客房,和窗外那棵刚刚才冒出新芽的老槐树。
开始了他新一天的创作。
他画的,不是人,也不是鬼。
而是一盏,在黎明前,即将要熄灭的灯。
和灯火阑珊处,那一道踏上归途的,孤独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