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贫和尚看着顾渊那不紧不慢撒下盐灰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瞧瞧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槛灰?呵,民间驱邪的老法子。”
“拿这个对付忘川里爬出来的东西,跟拿个鸡蛋去砸山头有什么区别?”
他咂了口酒,那只搭在葫芦塞上的拇指已经微微用力。
只要那纸人鬼越界半分,他葫芦里的“般若汤”就要让它们尝尝什么叫慈悲。
然而,下一秒。
他那即将弹出的葫芦塞,却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凝固了。
只见那四个纸人鬼在逼近那条纤细的灰线时。
竟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天堑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任凭巷子深处那个提灯人,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如何翻涌催促。
那几个纸鬼就像四个被焊死在线外的傀儡,始终无法跨越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线之隔。
“……”
这一幕,让一贫和尚带着几分醉意的浑浊老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握着酒葫芦的手,也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
他紧紧盯着那条由普通盐灰撒下的灰线,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对!
那不是普通的盐灰!
他能看到,在那条纤细的灰线上,燃烧着一缕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粹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里,没有佛门的浩然正气,也没有道家的紫气东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火焰里,仿佛蕴含着一个铁匠在炉火前挥洒的汗水,一个农民在田埂上收获的喜悦,一个母亲在厨房里熬煮的浓汤…
那是属于普通人的,最朴素、最本源的…
“人间烟火?”
一贫和尚失声喃喃。
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骇然的神色。
我佛以功德金光普渡众生,道家以先天紫气顺应天道。
可这小子…
他无功德,无先天,但竟以柴米油盐为根基。
走出了一条聚万家灯火,立人间规矩的路子?
这条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一贫和尚看着那个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