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握着啤酒罐的手顿了顿,酒液在罐子里轻轻晃荡。他望着窗外月光下缠斗的两道身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叶老板这话,问得诛心啊。”
叶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这个问题戳中了曹操最复杂的心事——是做匡扶汉室的能臣,还是做取而代之的枭雄?古往今来,多少笔墨都在争论这个男人的功过,可身处局中,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懂那份挣扎。
曹操仰头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眼底的波澜。“某家年轻时,也曾想做个治世之能臣。”他指尖在粗糙的罐身上摩挲,像是在触碰遥远的往事,“当年洛阳北部尉任上,某家杖杀蹇硕的叔父,就是想让这乱世多几分规矩。可后来……”他自嘲地笑了笑,“见了太多藩镇割据,太多百姓流离,才明白光靠‘规矩’,镇不住豺狼。”
后院的打斗声渐渐歇了,孙悟空和六耳猕猴不知何时停了手,正蹲在蟠桃树下分吃果子,时不时传来几句拌嘴。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毛茸茸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倒添了几分安宁。
“刘备归降时,曾劝某家‘匡扶汉室,以安天下’。”曹操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他说献帝年幼,需忠臣辅佐。可他忘了,这汉室早已蛀空,不是换个忠臣就能填上的窟窿。”他顿了顿,看向叶云,眼神锐利如刀,“叶老板见多识广,你说,一个连粮草都要靠诸侯供奉、连近侍都能被宦官随意替换的朝廷,还有必要扶吗?”
叶云想起史书里记载的汉献帝,那个一生被傀儡的皇帝,从董卓到曹操,从未真正握过权柄。他笑了笑:“曹老板心里早有答案,何必问我?”
“哈哈,叶老板果然通透!”曹操朗声大笑,举起啤酒罐与叶云重重一碰,“某家不瞒你说,刘协这孩子,仁厚有余,魄力不足。让他守着宗庙尚可,让他统御这四分五裂的天下,难。”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决断,“某家打算将他安置在许昌城外的行宫,衣食无忧,礼敬有加,却不再让他插手朝政。至于国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叶云的眼睛:“某家没想过改朝换代。天下人骂某家‘名为汉相,实为汉贼’,随他们去。某家要做的,是结束这乱世,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至于史书怎么写,那是后人的事。”
这番话听得叶云心里一动。他印象里的曹操,该是“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枭雄,却没料到此刻会说出这般务实的话。或许,那些被后世妖魔化的脸谱之下,藏着的也是个被时代推着走的凡人。
“曹老板倒是看得透彻。”叶云举了举杯,“比起空泛的国号,百姓的日子才是实在的。”
“叶老板说的是!”曹操深有同感,又灌了口啤酒,“某家带的青州兵,多是流离失所的灾民,他们跟着某家打仗,图的不是什么大汉正统,是能活下去,能有亩薄田种。所以某家东征东瀛,除了叶老板说的‘了结恩怨’,更想把那边的粮食和铁器运回来——中原连年征战,太缺这些了。”
“那就再次祝曹老板旗开得胜。”叶云举起啤酒罐,与曹操碰了一下。
曹操豪爽地一饮而尽,一抹嘴角,笑道:“有叶老板吉言,某家定不辱使命。”
酒过三巡,窗外的月光也斜斜地挪到了西墙。曹操打了个酒嗝,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曹某该回去了。明日还得最后清点战船,不能误了三日后的出发时辰。”
叶云也跟着起身:“曹老板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