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萧何(2 / 2)

他没想到,那本《大秦兴衰史》竟连他们这些人的细枝末节都写得如此清楚。夏侯婴驾车稳当、周勃鼓声响彻云霄,这些都是沛县乡里的小事,除了相熟的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那写书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陛下明鉴。”萧何定了定神,声音里添了几分谨慎,“所谓‘善谋’‘善驭’,不过是乡邻间的戏言。臣在沛县主掌文书,不过是熟稔秦法条文,不敢称‘善谋’;夏侯婴驾车,也只是走惯了乡间土路,算不得‘善驭’;周勃击鼓,更是乡社祭祀时的杂活,哪敢与军中鼓乐相提并论?”

他这话既没否定,又巧妙地降低了分量,把“史书赞誉”说成了“乡邻戏言”,既给了嬴政台阶,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

夏侯婴和周勃也连忙附和:“陛下,萧先生说得是!俺们就是些乡野村夫,哪配得上书上那些词儿?”

“你们可知,书里曾写了一句——‘天下苦秦久矣!’”嬴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暮色的凉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殿中,炸得刘季、萧何等人脸色煞白。

“天下苦秦久矣……”刘季喃喃重复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虽浑浑噩噩,却也知道这话的分量——这可不是寻常的抱怨,这是要掀翻大秦的架势!

萧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陛下!此等妖言惑众之语,断不可信!书里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妄图挑拨君臣百姓关系,动摇大秦根基!”

“哦?”嬴政挑眉,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几人,“可百姓当真不苦?”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里。

萧何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想起沛县每年催缴赋税时,百姓们紧锁的眉头;想起徭役名册上,那些被强征去修长城、筑阿房宫的壮丁家属,背地里抹过多少眼泪;想起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可赋税一分未减,多少人家卖儿鬻女才凑够钱粮……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却只能按律办事,半句不敢多言。

刘季也沉默了。他当泗水亭长,见得最多的就是邻里因苛法而破产、因徭役而离散的苦。有次他撞见王二家的媳妇跪在路边哭,说男人被征去骊山,三年没音讯,怕是早已成了白骨,家里只剩下老小,连糊口的米都没有……这些苦,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

“萧何,你主掌文书,该知道大秦律法有多严苛。”嬴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偷盗一钱,便要黥面;徭役迟到三日,便要鞭笞;甚至连倒垃圾在街道上,都要被斩去手足……这样的律法,百姓能不苦?”

萧何的头埋得更低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律法严明,方能震慑宵小,维护纲纪……”

“纲纪?”嬴政打断他,“让百姓活得心惊胆战,这也叫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