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突然地动山摇,梁柱上刻的符咒纷纷剥落。林晚秋看见阿柒从供桌下爬出来,手里举着半截引魂幡。幡上血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黑衣人下颌疤痕的形状。
\"陆大人可知,\"阿柒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阴阳渡的规矩,走阴人叛逃...\"她突然扯开衣襟,满身伤痕组成个巨大的阵法,\"要拿至亲之人的魂魄填。\"
黑衣人的惨叫混在雷声里,林晚秋拽着沈砚跃出义庄时,看见陆昭正从树林里走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和黑衣人心口纹的符咒形状一模一样。
\"林捕快好大的架子,\"陆昭用玉扳指敲着血玉匣,\"让本官好等。\"八盏白灯笼同时亮起,照见棺材里摆着个血淋淋的陶罐——罐口露出截染红的剑穗,正是阿柒随身那柄。
林晚秋的剑\"当啷\"落地。她看见陶罐上贴着张黄符,生辰八字分明是自己的。陆昭用玉扳指敲着罐身:\"你猜这罐子里,装的是你爹的魂魄,还是...\"
\"还是你妹妹的转世?\"林晚秋突然笑出声。她扯开衣领,心口符咒正在渗血,\"陆大人可知,走阴人最忌什么?\"
沈砚的铜钱突然钉住陆昭四肢,他甩出来的酒壶在半空炸开,火焰组成个巨大的\"青\"字。林晚秋趁机挥剑斩断陶罐绳索,罐子滚落时,里面涌出的不是魂魄,而是成群的尸蛊。
\"往生阵要至亲魂魄献祭,\"她踩着蛊虫跃上房梁,\"可要是献祭的人...\"剑锋挑开陆昭官服,心口符咒正在渗血,\"本身就是蛊呢?\"
黑衣人突然从火中冲出,判官笔直刺林晚秋后心。她旋身避开,笔尖擦过衣襟,在皮肤上划出道新伤——这伤口的位置,和三年前她刺死那暗卫时,对方剑尖划过她的地方分毫不差。
\"你每死一次,\"林晚秋甩出香囊砸向黑衣人,\"阿柒就多一道疤。\"香囊炸开时,里面干茉莉混着朱砂形成道符咒,正罩在黑衣人头顶。
沈砚的酒壶再次甩出,这次却不是浇向火焰。酒液在空中凝成面水镜,映出黑衣人真实的模样——那分明是三年前就该死透的陆府暗卫,此刻脸上却带着阿柒发病时的潮红。
\"阴阳渡的换命术,\"林晚秋的剑停在黑衣人咽喉处,\"要拿至亲之人的阳寿填。\"她突然扯下对方面罩,露出张布满裂纹的脸——每道裂纹里,都爬着只幼蛊。
陆昭的惨叫混在雷声里,义庄突然塌陷。林晚秋拽着沈砚跃出废墟时,看见黑衣人正被尸蛊啃噬。他手里紧攥着半块玉佩,和陆昭官服上的纹路完美契合。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林晚秋把染血的剑穗扔进护城河。沈砚突然甩过来件斗篷,内衬绣着巡按御史的官印。
\"王捕头家祠堂,\"他指着斗篷内袋里的地图,\"摆着九十八个牌位。\"林晚秋摸出檀木盒里的罪证,发现最三年前她爹通敌案发那夜。
更夫的梆子敲过五响,林晚秋把血书塞进暗袋。远处传来打更声,巡按御史该上朝了。她踩着屋檐跃向皇城方向时,看见沈砚正倚在酒楼旗杆上把玩玉佩——那玉佩的纹路,和黑衣人心口符咒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了道月牙裂痕。
皇城角楼上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林晚秋摸出怀中血玉匣。匣内蛊虫正在啃噬符咒,每啃掉一道,她心口的灼痛就减轻一分。当最后道符咒消失时,她看见匣底刻着行小字:陆氏暗卫,永世为蛊。
\"姐姐可知,\"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举着盏白灯笼,灯笼纸上画着往生咒,\"陆昭为什么要养这么多蛊?\"他吹灭灯笼,火光熄灭的瞬间,林晚秋看见他眼里闪过道月牙光影——和黑衣人下颌的疤痕一模一样。
晨雾越来越浓,林晚秋把血玉匣扔进金水河。河水泛起圈涟漪,映出她身后沈砚的身影——那月牙光影,此刻正爬满他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