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七拿起文件袋,手感有些沉。他走到窗边,借着清冷的月光,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那不是文件,而是一叠厚厚的、颜色各异的纸张。
当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张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法院的传票!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一个令他头晕目眩的涉案金额!
他颤抖着手,拿起
再
民间借贷的欠条……
供应商联合签名的催款通知……
工人集体签字的讨薪信……
一张张,一件件,如同最冰冷的雪花,堆积在他的面前,瞬间将他拉回那个绝望的、不堪回首的现实!
这些纸张,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冲垮了他脑海中那层自欺欺人的迷雾!所有被“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涌入他的意识!
公司破产!债务如山!高利贷逼债!家人的担忧!自己的无助与绝望!还有……那为了躲避债务,仓皇逃回老家的凄凉小年!
原来……眼前这看似完美和谐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幻梦!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面对、也最渴望拥有的“海市蜃楼”!
那星辰,那雷霆,那燃烧的恒星,那体内澎湃的力量……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才是他真实的经历!他正在渡劫!这是他的心魔劫!
“假的……都是假的……”陈三七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墙壁,手中的催债函散落一地。他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书房,看着窗外“祥和”的夜景,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心魔,太毒了!它没有用刀剑相加,没有用恐怖景象,而是直接为他编织了一个他最渴望、最无法割舍的美梦!让他沉溺其中,乐不思蜀,从而道心蒙尘,永世沉沦!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唐小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他熟悉的、温柔似水的笑容:“三七,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在找什么吗?”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动听,她的眼神依旧那么关切。
但此刻,在知晓真相的陈三七眼中,这完美的表象下,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死死地盯着“妻子”,声音沙哑而冰冷:“你……不是她。”
“唐小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委屈:“三七,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小平还能是谁?你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快来,跟我回房休息。”
她说着,便伸出手,想要拉住陈三七。
那双手,依旧白皙纤细,与他记忆中的触感一般无二。
然而,陈三七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这虚妄的幻象:“心魔!休想再迷惑于我!”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精心构筑的“家”,声音带着决绝的悲怆与明悟:“是的,我恐惧!我恐惧债务压身,无法给家人安稳的生活!我恐惧看到父母担忧的眼神,恐惧听到孩子因为家境而妥协!我恐惧让小平跟我一起承受这份沉重!”
“我渴望!我渴望家庭美满,父母安康,儿女绕膝!我渴望能与妻子相濡以沫,平静度日!这是我心底最深的软肋!”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勘破虚妄的清明与坚定,“正是这份责任与爱,才给了我直面现实的勇气!正是因为他们还在真实的世界里等待着我,我才必须回去!必须去承担我该承担的一切!必须去打破那所谓的基因枷锁,获得足够的力量守护他们!”
“这虚假的安宁,不是我想要的!沉溺于此,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
轰!
随着他道心的坚定与怒吼,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眼前的“唐小平”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空洞的本质。书房、家具、窗外的夜景……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
“不……留在这里……你可以永远快乐……”心魔发出最后的、充满诱惑的低语。
“真正的快乐,是与他们一起,直面风雨,共渡难关!”陈三七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崩坏的幻象,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神识,全部收拢,坚守着那一点不灭的“本我”真灵!
“给我——破!”
咔嚓!!!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雷鸣,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幻象。
陈三七的神识,如同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从那温暖却致命的泥沼中挣脱而出,回归到了……那片被冻结的、紫黑色劫云笼罩的星空之下。
他的意识,重新感受到了那碳化剧痛的肉身,那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蓝色元婴,以及那悬停在元婴面前、如梦似幻、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紫色劫雷!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与恐惧。
心魔已破,道心愈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