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油纸上的火印(1 / 2)

油坊的晨雾还没散,林野就被账房先生的急呼吵醒。西厢房的油桶漏得比预想中厉害,混着雨水在地上积了片黑洼,连墙角的账本都浸了油,纸页像被水泡过的烟叶,皱巴巴粘在一起。

“这可咋整?”账房先生捧着湿账册直跺脚,“昨儿刚记的新账,这下连哪桶油是给张大户的,哪桶要送驿站都分不清了!”

林野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地上的油,捻了捻——是上好的菜籽油,还带着新榨的清香味。他想起苏先生给的桐油纸,赶紧回屋取来,铺开一看,油迹落在纸上,果然像荷叶承露似的凝在表面,一点不渗。“别慌,把湿账册搬到廊下晾着,先拿这桐油纸重新记账。”

账房先生半信半疑地铺开桐油纸,刚写了个“张”字,突然“咦”了声:“这纸咋还透光?”阳光透过纸页,能看见字的影子映在地上,像水面的倒影。

林野凑近一看,桐油纸果然薄如蝉翼,却韧劲十足。他灵机一动,取来油坊的火印——那是枚黄铜铸就的印章,刻着油坊的名号,平时用来盖在封桶的油布上。“把这火印烧烫了,盖在纸角试试。”

账房先生依言把火印在炭炉上烧得发红,轻轻往纸角一按,只听“滋啦”一声,纸角焦出个带着焦香的印记,边缘卷成小小的波浪,倒比墨印更显眼。“妙啊!”账房先生眼睛一亮,“这印记不怕油浸,还带着股糊香,一看就错不了!”

两人正忙着重抄账册,忽听院外传来马蹄声,是驿站的驿卒来了,翻身下马就喊:“林掌柜,急件!边关来的,说要一桶最好的菜籽油,午时就得送过去——将军府的人等着用呢!”

林野心里一紧:将军府要油?这时候边关战事吃紧,难不成是用在军粮上?他赶紧让伙计备油,自己则翻看账册,想找最近榨的新油。可湿账册晾得皱巴巴的,哪页是新油哪页是陈油,根本分不清。

驿卒在一旁急得转圈:“林掌柜,误了时辰可不是闹着玩的!将军府的人说了,这油要炸军粮里的麻花,给前线士兵当干粮,得香得能提振士气!”

林野突然想起苏先生给的冰纹墨,赶紧取来,在桐油纸的账册上写下“新榨菜籽油一桶”,又用火印在旁边按了个焦印,对驿卒说:“你拿着这账页去装油,让伙计按这纸上的火印日期给你取——焦印边缘带点黑的是今晨新榨的,准没错。”

驿卒接过纸,刚要走,账房先生突然指着纸页喊:“掌柜你看!这冰纹墨写的字,透过光看,底下的火印焦痕像朵花!”

林野低头一看,果然,阳光透过桐油纸,墨字的笔画间浮着冰纹,底下的焦印边缘卷成花瓣形状,倒像幅小画。“这倒成了记号了。”他笑着把纸递给驿卒,“拿着这个,保准错不了。”

驿卒走后,林野让伙计把所有新榨的菜籽油都用桐油纸封桶,每个桶口都贴张带火印的账页。账房先生边贴边笑:“这下好了,以后哪桶油啥时候榨的,一看火印就知道,比原来的木牌清楚多了。”

正忙得热火朝天,苏先生的药童跑来了,手里捧着个小陶罐:“林掌柜,我家先生说,这是给你油坊的‘醒油露’——新榨的油带点生涩味,滴几滴这个,炸东西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