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突然将錾子插进海底,用力一撬,块块礁石翻起,露出脂砂竟仍泛着莹白光泽,像冻住的月光。“是浪里花的手法!”他激动地用錾子敲开另一只陶罐,“用松脂混合海泥密封,隔绝海水,难怪能存这么久。”
阿青吹响铜哨,泣鸥般的声音引来群海鸟,它们盘旋在某片海域上方,不断俯冲——那里正是暗礁最密集的地方。“信上说‘砂沉于此’,就是这儿了。”她解下玉佩扔进海里,玉佩在水面旋转,最后竖直下沉,指着海底的一处漩涡。
林野让众人退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破礁弩”——这是西陆特制的兵器,弩箭裹着炸药,专破海底暗礁。三箭射出,漩涡处炸开白色水花,礁石崩裂的瞬间,无数陶罐随着暗流浮上来,阳光照在罐身,凝脂砂的光泽透过陶土映出来,像散落海底的星辰。
“够了。”西风突然开口,将錾子插回腰间,“这些砂够铸三柄剑,多了反而招祸。”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叠泛黄的信纸,“这是我祖父整理的浪里花信鸽传书,一共十七封,都没寄出去。”
最上面的信写着:“西风吾侄,见字如面。南陆的海比西陆的沙温柔,却也更狠——它能藏住砂,也能藏住尸。若我不归,记得告诉三域匠人,凝脂砂的活气在‘心’,不在‘器’。”
林野看着那些浮在海面的陶罐,突然明白浪里花的用意——他不是没能送出信,而是故意让信沉在海底,等三域后人自己发现。所谓“活气在‘心’”,或许是说,三域的信任与默契,才是比凝脂砂更珍贵的“活气”。
潮水开始上涨,淹没了脚踝。青禾将笔记和信小心收好,阿青吹响铜哨让海鸟散去,西风则指挥众人将陶罐搬上小船。林野最后一个离开浅滩,转身时看见那枚锈锚上,不知何时落了只泣鸥,正对着沉船的方向哀鸣——像在替浪里花,把那句“等我归”,重复给三域的风听。
小船驶离沉船湾时,林野回头望,晨雾已散,阳光照在海面上,那些浮在水面的陶罐像撒了一地碎玉,而沉船的桅杆在阳光下投下的影子,正好与小船的航线重叠,像条无形的线,将过去与现在缝在了一起。
“下一站,东陆冰川。”他对众人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铜哨——哨子内侧的“浪里花”三个字,被海水泡得发胀,却依旧清晰,像个从未褪色的承诺。
西风突然笑了,举起个刚捞上来的陶罐:“我祖父说,凝脂砂遇冰心泉会结霜,遇熔火纹会生焰,三物相合,能铸出会‘呼吸’的剑。”
林野望着远处海平线,那里正有海鸥掠过,翅膀划破云层——他仿佛看见浪里花站在沉船的甲板上,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笑容在海风中有些模糊,却带着释然。那些未寄的信,那些沉在海底的砂,那些跨越三域的寻找,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音。
小船的帆被风灌满,像只展翅的海鸟,载着满船的凝脂砂,也载着三域未说完的故事,往东陆的方向驶去。甲板上,阿青正在整理浪里花的信,青禾则翻开祖父的日志,在“墨鱼”的名字旁画了个圈,西风则用錾子,在船舷上刻下“沉船湾”三个字,每一笔都像在续写当年未完成的句子。
林野靠在船舷,海风带着咸味扑在脸上,他突然想起西风祖父手记里的最后一句:“三域的风,终会吹向同一片海。”此刻,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