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它提前了。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面上却已换上温顺笑意。转过月洞门时,正撞见一名侍女端着铜盆走过,她低头行礼,我轻声道:“辛苦了。”
她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刚才在花园,我用净灵火传信时,镇魂令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说明那一刻,周围确实没有监视者。
可墨影怎么会知道我去了花园?他又为何恰好在那里等着?
除非,他也懂镇魂观的传讯方式,或者……他根本就是冲着这个时机来的。
我回到宴厅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里面传来南宫景澄的声音,正在与一位大臣谈论今年的粮税。语气温和,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一阵死寂从未发生。
我推门进去。
灯火通明,人声浮动,一切如常。
南宫景澄看见我,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姿态恭顺,“让王爷久等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斟了杯茶。茶水倒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我接过,道了声谢。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觉得,一个忠心的人,会不会做违背主子命令的事?”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要看为了什么。”我说,“若是为主子好,哪怕违命,也算忠。若是假借忠义之名行私欲之事,那便是伪忠。”
他笑了,笑得很淡:“你说得有理。”
然后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却没离开我:“可你知道吗?最可怕的不是叛徒,而是你以为是敌人,其实一直在帮你的人。”
我心头一跳。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皮肉,不痛,却让人坐立难安。
“世事难料。”我低头抿了一口茶,“人心更是难测。”
他点点头,不再追问。
乐师重新奏起曲子,这次是轻快的小调,像是春日踏青时唱的民谣。宾客们开始谈笑,气氛回暖。
我安静坐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玉简残留的温度。
无忧村的鬼王,今夜现身。
绿萝已经开始准备符咒。
而我,仍被困在这座王府里,听着一首欢快的曲子,陪一个笑着说话的男人喝酒。
鼓点敲得轻,却一下比一下重。
我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
南宫景澄忽然侧过身,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别走神,知微。今晚的事,才刚刚开始。”
我转头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眼。
那一瞬,我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黑气,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