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老者站在我三尺之外,握剑的手缓缓松开,垂目不语。黑袍除鬼师也收起了符纸,神情肃穆,像是在见证一场久违的超度。
血池的震动渐渐平息。
黑雾不再挣扎,而是开始凝聚,由混沌转为清晰。最终,那团雾气凝成一道模糊人影——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削,穿着破旧的灰蓝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残缺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字:“念”。
那是镇魂观百年前的弟子制式服饰。
他站在池心,望着我,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声音传出。
我只是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第一缕晨光正穿透林梢,洒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他伸出手,像是想去碰那光,却又迟疑地收回。
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
下一瞬,整个人化作点点金光,随火莲升腾而起,消散于晨曦之中。
血池轰然干涸。
池底裂痕蔓延,像蛛网般扩散至四周。那枚刻着“镇魂守正”的残令碎成齑粉,随风而逝。地面残留的符纹彻底崩解,再无半分邪气留存。
我缓缓收起火莲,镇魂令归于识海深处,金纹微闪,如同疲倦后的喘息。
我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撑住。
远处山坳传来窸窣声响,一名孩童率先跑出,仰头望着晴空,放声大哭。紧接着,成群村民从藏身处涌出,跪地叩首,有人高呼:“鬼王死了!我们得救了!”哭声、笑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回荡在山谷之间。
我没有迎上去。
只是将手轻轻覆上心口,感受镇魂令的温润流转——它不再焦躁,而是如静水深流,仿佛也在默哀,也在释怀。
紫袍老者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你还好吗?”
我没答,只摇了摇头。
他便也不再问,默默站在我左侧,剑归鞘中。
黑袍除鬼师从林边走来,手中捏着一张未燃的符纸,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干涸的池底,映出几道浅浅的裂痕。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村民的欢呼,也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
我望着那片裂痕,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泥土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不是怨气,也不是煞气。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心跳。
我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那一瞬,镇魂令在识海中猛然一颤。
裂痕中,一缕极淡的红丝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迅速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我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山林。
紫袍老者察觉我的异样:“怎么了?”
我缓缓站起,目光未移。
“还没完。”我说。
那红丝钻入地底的方向,正是皇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