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了。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身份,而是直逼根源。
我垂下眼,似在思索,实则镇魂令已在识海悄然运转,感知着他言语间的每一丝波动。他说“感知到”,而不是“听说”。这意味着,清虚阁的人曾经在那里布过阵,甚至可能……参与过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西岭断崖用过净灵火?”我反问。
“因为那里有一块残碑。”他说,“碑底刻着一行小字,原本被苔藓覆盖,但最近被人用火焰烧净了痕迹。那火留下的灵息,和你在巷子里用的一模一样。”
我心头一震。
那块碑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上面写着“祭魂于此,十载一轮”,正是十年前第一场献祭的见证。我当时用净灵火清理苔藓,没想到竟留下了气息残留。
清虚阁的人,早就盯上了这个地方。
“你以为我是唯一一个查到这里的?”我冷声道,“早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挖出了三条密道,找到了两个藏尸坑。你们在皇城纸上谈兵的时候,我已经踩着死人骨头走完了整片森林。”
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凝重。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他问。
“因为我需要名单。”我逼近一步,“需要知道谁在背后签字画押。光杀几个管事没用,只要上面的人还在,这种事就会一直继续。”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碎片,放在掌心。
裂口整齐,边缘泛黑,像是被火烧过。
我瞳孔微缩。
这不是赵元通那一块。这是另一组契约信物。
“这是我在三天前,从一名死去的巡夜人口中找到的。”他说,“他本该轮休,却半夜出现在城西废宅,被人割喉。怀里藏着这块玉佩,还有半张烧焦的地图。”
我盯着那碎片,镇魂令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
是一种……牵引感。
仿佛那块玉佩深处,藏着某个尚未消散的亡魂,在试图传递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明日午时,破庙相见。”他将玉佩收回,“我会带齐所有资料。你也带上你的答案——你究竟是谁,从哪里来,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扳倒整个行会。”
我笑了下,没再争辩。
“午时三刻。”我说,“我不等人。”
他点头,转身朝后门走去。身影消失在拐角前,留下一句话:
“别带太多防备,也别空手而来。”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风还在吹,井台边的扫帚被吹得晃了一下,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我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淡金色的符纹,转瞬即逝。
那是镇魂观嫡传弟子才能激活的印记。
我不是为了功名,也不是为了替谁出头。
我只是记得母亲死前说的话:“知微,守住那道令,别让它蒙尘。”
我握紧拳头,符纹消失。
明天,我会去破庙。
但不是作为棋子,而是执棋的人。
我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迈出一步,袖中忽有一角纸片滑出,飘落在地。
是刚才那封信的背面。
我弯腰拾起,借着月光一看——
背面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几乎难以辨认:
“西岭断崖之下,非止一条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