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抓住一张飘过的冥币。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眼前闪过零碎片段——昏暗井底,一只手被推下去;红烛摇曳,嫁衣挂在枯枝上晃荡;还有低语:“下一个……轮到你了……”
我猛地松手,冥币化作灰烬飘散。
“跟紧。”我转身看向他们,声音很稳,“别碰地上的纸,别应声,别回头。走这条路,直到我喊停。”
赵玄通看着我:“你确定要进去?”
“我已经看到了名字。”我说,“她们不想被埋在黑暗里。”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听你的。”
我第一个踏入小径。
脚踩下去的瞬间,地面软了一下,像是踩进了某种腐烂的植被层。四周温度骤降,耳边的笑声忽然清晰起来,仿佛有人贴着耳朵在笑。头顶没有树冠,可冥币依旧不断落下,密密麻麻铺满小路两侧。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玄通他们跟了上来。
走了约莫百步,空气变得更沉。我察觉到不对——身后的脚步少了。
“停下。”我低声说。
队伍立刻静止。
我缓缓回头。
五个人进来,现在只有四个站在我身后。那个最年轻的弟子不见了。
“李全呢?”赵玄通声音发紧。
没人回答。
我蹲下身,拨开地上一层冥币。泥土表面浮着几道拖痕,像是有人被硬生生拽进了地里。痕迹延伸至路边一丛枯藤,藤蔓缠绕的根部有个洞口,黑得不见底。
镇魂令震动得厉害。
我伸手探向那团枯藤,指尖刚碰到,一根藤条突然抽动,像蛇一样缠上我手腕。
冰冷,滑腻,带着腐臭味。
我反手一扯,净灵火顺着掌心窜出,烧上藤条。它剧烈扭动,发出类似惨叫的嘶鸣,猛地缩回洞中。拖痕也在同一刻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刚才……那是活的?”一名弟子声音发抖。
“这林子的地,早就不是土了。”我说,“是尸泥,掺着怨念养出来的。”
赵玄通脸色铁青:“那李全他……”
“还没死。”我打断他,“至少现在还没。它们不会让他死得太快。”
“你什么意思?”
“献祭要讲规矩。”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每月一个新娘,时辰到了才能用。现在才月中,它们舍不得浪费。”
赵玄通瞳孔一缩:“你是说……李全是被当成‘预备品’抓走的?”
我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小径前方。
笑声停了。
冥币也不再飘落。
整条路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连风都消失了。
就在这片死寂中,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缓缓隆起一块,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的红绣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那只手慢慢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
我握紧了符纸。
赵玄通在我身后低声道:“这……是要我们过去?”
我没有回答。
那只手忽然五指张开,掌心露出一道深深的割痕,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上却没有声音。
血珠落地的位置,浮现出三个歪斜的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