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被人狠狠当胸打了一拳,呼吸都被卡在了嗓子眼。
他猛地抬起头,手指抖得如同抽筋一般,死死地指着纸上的那行字:“这…… 这绝对不可能!”
纸上只有一张,没有标题,也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冰冷的宋体字:
【经调查发现: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在任职期间,工作态度消极,能力欠缺,严重妨碍了全省的反腐工作进展。经研究后决定,免去其现有职务,自即日起正式生效。】
落款处是:最高人民检察院与中央办公厅联合签发。
侯亮平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栋办公楼的灯光都瞬间熄灭了。
他不禁回想起刚到汉东的那天,自己穿着得体,意气风发地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无论谁见了都恭敬地叫一声 “侯局”,还夸赞他年轻有为、魄力十足,将来必定是反腐的标杆人物。
可现在呢?
就这么一张纸,就把他定性成了 “庸才”“混日子的人”“占着职位不做事” 的典型。
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汉东的茶馆里,肯定会有人把他当成笑料来谈论。
就连母校汉东大学的校史馆,恐怕都得给他弄个 “反面教材” 的展板。
他爹在老家辛苦种地,要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连锄头都拿不稳了。
“这全是胡说八道!” 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嗓子都喊劈了,“我来到汉东之后,一天假都没请过,一顿公款吃喝都没有!查丁义珍的时候,他家厕所我都翻遍了!敢不敢去查我的工作记录?敢不敢调监控看看?”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我到底得罪了谁?我做的是什么事?你难道不清楚吗?我查的每一笔账目,背后牵扯的都是大人物!可我什么时候怕过?!”
季昌明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那声叹息比秋日的寒风还要沉重。
“亮平…… 这件事,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好似生怕隔墙有耳:“这就好比两块巨石轰然砸下,咱们汉东啊,连插根针的缝隙都没有。省委书记又怎样?我呢?检察院又如何?统统连开口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他稍作停顿,似乎是忌惮彻底激怒眼前这头正处于暴怒状态的 “狮子”,紧接着又轻声补上一句:“你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实在不服,那就去京城吧。找找关系,疏通疏通路子,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侯亮平确实没能办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案。他所抓获的,不过是些在角落里上蹿下跳的小鱼小虾罢了。丁义珍逃跑了,侯亮平连根毫毛都没捞着。从这个角度说,给他扣上 “能力不足” 的帽子,似乎也不算冤枉。
然而,他却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 毕竟谁不知道,侯亮平背后可是钟家啊!真要是把话挑明,把关系闹僵,下一个倒霉的,说不定就轮到他季昌明了。
他此刻满心期盼的,就是侯亮平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继续添乱。
“老季,” 侯亮平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你应该还记得,我接手这个案子,是因为祁同伟那个举报信。”
“他可是我的学长,即便如此,我也没对他手下留情。我熬过了多少个通宵啊?熬到最后甚至吐了血,就只为了找出他贪污腐败的证据。”
“可结果呢?我还没把人抓住,倒先把我撤职了?还往我头上扣这么大一顶黑锅?”
季昌明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唉…… 你别太激动,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啊。”
侯亮平把那张纸反复折叠,最后攥成了一团,用力得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