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督军府的作战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的焦虑都封存在里面。
唯有那台滴滴作响的电报机,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人的神经跟着抽搐一下。
情报参谋的脸色比墙皮还白,他颤抖着递上译好的电文,字迹都带着哭腔:“大帅,确认了……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已秘密出港,航向……航向直指‘不跪号’预定海域!”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猛地站起,军靴在地板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学良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爹!我请命!率海军支队前去护航!”
“你?”张作霖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悠悠地从嘴里嘬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谁给你下的令?”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张学良的头上,让他瞬间一滞。
他知道,这是老帅在敲打他。
但他胸中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挺直胸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自己下的令!我是奉天少帅,但我更是先锋营的学员!我的同学在前线玩命,我不能在后方当个背景板!”
就在父子俩剑拔弩张之际,作战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老教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尘土味,眼神却亮得惊人:“大帅,算我一个。我再带五十名教官随行,咱们这帮老骨头不上去拼刺刀,就跟在后头,教教那帮小崽子们,在炮弹底下怎么趴,怎么跑,怎么活下来。”
张作霖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那片深蓝色的海域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品。
良久,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行!都他娘的有种!老子这回不吹牛了,你们去,给老子……不,给全中国的爷们儿,自己造个奇迹出来看看!”
与此同时,奉天城最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股截然不同的风暴正在酝酿。
郭松龄,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领,如今的阶下囚,从狱卒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整个事件的轮廓。
他那双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他没有犹豫,抓起地上的一根炭条,就在发霉的草纸上疾书起来。
《对马海峡洋流与伏击点分析》——一行行精准的数据和推演,仿佛不是出自一个囚徒之手,而是来自最顶尖的参谋部。
末尾,他又附上“商船改装为诱饵舰”等三条毒计,每一条都足以让日本舰队喝上一壶。
他将写满字的纸条从牢门缝隙里塞了出去,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告诉那个小六子,让他别犯浑!往东偏七度走,夜里把所有灯都给老子关了,让小鬼子的雷达‘看花眼’,当个睁眼瞎!”
年轻的狱卒接过纸条,手抖得像筛糠,他结结巴巴地问:“郭……郭将军,您这是……帮张家?”
郭松龄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比铁链拖地的声音还要刺耳:“帮他?我呸!老子是帮那帮在东北修铁路、造电厂、做着‘少年中国’梦的傻小子、傻丫头。他们要是死绝了,这东北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火,就他娘的真灭了!滚!”
出征的前一夜,码头上灯火通明,肃杀之气弥漫。
小钢牙一身戎装,站在先锋营队列的最前方。
她身旁的王娃娃,那个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姑娘,此刻神情庄重,她高高举起自己刺着《青年誓词》的右臂,领诵声如洪钟,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