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只见东北方向的旅顺夜空,被一片诡异的红光映得亮如白昼。
“八嘎!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冲进来的幕僚,双眼赤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是‘扶桑号’!是‘扶桑号’被击沉了?!张作霖他疯了?他敢主动攻击帝国巡洋舰?!”
幕僚脸色惨白如纸,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是‘扶桑号’,阁下……是……是补给舰‘明石丸’号!它在码头被鱼雷击中了!船……船快沉了!码头也烧起来了!”
“纳尼?!”田中义一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不是因为“扶桑号”没事而庆幸,而是因为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而战栗。
“补给舰……他打的是补给舰?!”田中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竟打后勤?!这……这不讲武德啊!他知道‘扶桑号’的燃料和弹药都在‘明石丸’上!没了补给,‘扶桑号’就是一堆废铁!至少三天……不,五天内都无法出港作战!”
他终于明白了张作霖的险恶用心。
这一手釜底抽薪,比直接击沉“扶桑号”还要恶毒!
击沉巡洋舰,是军事挑衅,会引来帝国疯狂的报复。
而击沉补给舰,却像是一记精准而又羞辱的耳光,打得你动弹不得,却又让你找不到全面开战的足够借口!
“张作霖……你这个狡猾的土匪!”田中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嘶吼:“立刻通知大连港的所有日资商会!马上停运所有货船!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奉军炸毁补给舰的消息传出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领事馆外的大街上,那个被张作霖逼得破产的日本商人小林一郎,正光着脚在雨中疯癫地狂奔,一边跑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尖叫着:“奉军打赢了!‘明石丸’被炸沉啦!关东军的军舰出不了港了!日本要输了!天照大神也救不了我们啦!”他的声音,像一道瘟疫,迅速在因爆炸而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扩散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作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冰冷而又悦耳的系统提示音。
【叮!“列强军事退让”阶段性目标达成!检测到宿主以最小代价达成最大战略威慑,奖励大幅提升!】
【奖励发放:一、德国克虏伯兵工厂G08重机枪全套改良图纸(含寒区作战优化方案);二、奉天兵工厂炮兵观测镜批量化精密生产技术!】
“哈哈哈哈哈!”大帅府内,张作霖那杠铃般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几乎是连夜,奉天兵工厂总办王永江就拿着初步分析报告,激动地冲进了大帅府:“大帅!天大的喜讯!德国人的图纸我们看过了,简直是为咱们东北量身定做的!只要原料到位,兵工厂可以立刻投产!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们就能装备二十个满编的重机枪连!还有那个观测镜技术,解决了咱们炮兵长久以来‘睁眼瞎’的问题!”
“好!好啊!”张作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告诉弟兄们,撸起袖子给老子加油干!让小鬼子知道,老子不仅能断他的腿,还能剜他的眼!”
他转身对身边的秘书下令:“去,派人把‘明石丸’在火海里翻船的照片,给老子放大!越大越好!就挂在安东海关的大门口!再给我拟一封通电,就说奉天海关缉私队查获日本走私船‘明石丸’,此舰罔顾禁令,偷运违禁品,结果引发爆炸,咎由自取!旁边再给老子写上缴获清单——鸦片两千斤,军火五百箱!”
这一下,不光是军事打击,连舆论的脏水也一并泼了过去。
就在田中义一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主动登门了。
美国领事安德森,带着一脸标志性的和煦微笑,递上了一封来自美国国务院的密函。
“大帅,我们总统认为,在远东维持商业航道的自由与安全至关重要。”安德森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奉天海关能够保障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外商的合法权益,那么美国政府和华尔街的银行家们,非常愿意为奉天未来的发展,提供一笔可观的低息贷款。”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大帅,恕我直言,日本关东军现在已经成了‘趴窝的螃蟹’,正是您收回大连港自主征税权的绝佳时机。”
张作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安德森脸上扫来扫去:“安德森先生,你这是在教我做事?你就不怕因此得罪了东京?”
安德森优雅地摊开手,微笑道:“大帅,美利坚从不畏惧强者,我们只害怕没有信用的合作伙伴。一个能掌控自己领土、自主征税的强大政权,远比一个处处受人掣肘的代理人,更值得我们投资。”
当晚,一封措辞强硬的电报从奉天发出,通电全国乃至世界:“即日起,大连港之海关税务,悉归我奉天海关总署管辖。凡入港之外国船只,无论国籍,一律须接受我海关人员查验,并按规定缴纳关税,违者后果自负!”
三天后,在无数中外商人的注视下,第一艘悬挂着奉天海关旗帜的缉私炮艇,在拉响的汽笛声中,昂首驶入了被日本人控制了二十多年的大连港。
码头上的中国工人们自发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脱帽致敬,汽笛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日本领事馆内,传来了最后一只名贵茶杯被砸碎的声音。
田中义一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是他刚刚草拟好、准备发往东京的绝密电报:“……张作霖此次之胜利,非军事之胜,实乃民心与时机之胜。其手段之狠辣,布局之深远,远超我等预料……若不立刻展开谈判,坐视其掌控大连经济命脉,则整个满洲,不日将尽归其手……”
奉天,大帅府。
张作霖看着侍从翻译过来的电报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呵,老田中终于顶不住,要认输了?”他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行啊,万里迢迢的,也不能让人家白来。老子给他个台阶下——不过嘛,这台阶,得用白花花的现大洋给老子铺起来!”
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笺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那力道几乎要划破纸背。
“告诉田中,想谈?可以!第一,赔偿我奉军‘误击’的鱼雷钱、精神损失费,共计白银五十万两,一分不能少!第二,立刻签订新的关税条约,承认大连海关的合法性!第三,把他这些年在大连港走私的所有账本,原封不动地给老子交出来!”
他写完,将笔重重一顿,抬头对秘书森然道:“派人把这个送去日本领事馆。再额外附上一句话——”
“要是不同意,老子的下一发炮弹,可就不是打饭碗了,而是直接照着‘扶桑号’的脑门去!”
夜色渐深,一封决定着远东未来局势的谈判条件,正被快马加鞭地送往安东,那个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海关小城。
那里,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交锋,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