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五月中旬,长安。
距陕县之战已过半月,刘协自被徐晃护送回都,踏入未央宫的那一刻,便见天子寝宫已修葺一新。
雕梁焕彩,窗明几净,往日的残破痕迹荡然无存,心中暖意顿生。
遂传旨擢马腾为卫尉,拜马超为征西将军,迁徐晃为羽林中郎将,余者护驾从龙皆有封赏。
同行者除皇甫嵩、马日磾外,尚有钟繇为首的少数愿附马氏的官员。
半月间,滞留弘农的百官亦有不少被陆续放回,皆是曹操刻意为之。
在发现天子遁回长安,只留百官于弘农时,他便已洞悉马超心思。
知晓其故意丢下百官,便是要清除异己,将这堆烫手山芋抛给他。
毕竟若是换做他得了天子,也不愿面对这群只会争权夺利的……虫豸!
但他曹操岂能吃这闷亏?
“马儿想要只得天子,不要累赘,某偏不令你如愿!”
故而,他“特选”出一批官员,又给马超送了回去。
未央宫中,天子案前。
侍中刘艾、种辑躬身趋前,正低声劝谏刘协。
种辑神色凝重:“陛下,自归长安已逾一旬,您久未临朝理政。”
“外间流言四起,皆称关中如今物是人非,百姓只知有马氏父子,竟不知尚有大汉天子!”
刘协闻言,稚嫩面庞骤然绷紧,拍案斥道:“一派胡言!马卿乃社稷柱石,护驾西归功不可没,岂容尔等妄加揣测?”
他霍然起身,眼神凌厉:“再敢散播谣言、中伤忠良,休怪朕不顾君臣情面!”
二人面露惶恐,却仍不死心。
刘艾上前一步,欠身进言:“陛下息怒,然群臣久未觐见,人心浮动。”
“不如召开朝会,既显天子威仪,亦可试探马氏态度,实乃两全其美。”
“退下!”
刘协不耐挥手,二人只得悻悻告退。
殿门刚阖,皇后伏寿便自殿后泪眼婆娑奔入。
她扑在案前哽咽:“陛下!臣妾父亲被曹贼生擒,今亲族皆陷贼手,生死未卜……”
“恳求陛下传旨,令曹贼速速送还!”
刘协起身揽住伏寿,二人相拥,一泣一抚。
此时的刘协不过十二岁,伏寿亦仅十三,那稚嫩肩膀微微颤抖,模样倒是惹人怜惜。
刘协拭去她泪痕,强作镇定:“皇后莫慌,岳丈乃国之舅氏,曹操虽奸,断不敢伤他性命。”
“朕这便传诏斥之!”
当即召尚书文祯入内,令其拟诏:“曹操欺君罔上,祸及百官,严斥其速将伏国舅及其家眷送还长安,违者以谋逆论处!”
文祯却面露难色,叩首道:“陛下,此诏恐难拟也。”
“嗯?”刘协眼神一冷。
文祯却似未觉,只当是稚子拧眉。
他摇着头,继续道:“非是臣不愿遵旨拟诏,实乃此事另有隐情。”
“今曹兖州并未拘禁百官,对百官及其家眷更无分毫侵害,此皆坊间谣传也。”
“臣等前日得以归返长安,亦是曹兖州主动相送,沿途不仅资以路费,照料周全,对弘农百姓更是秋毫无犯,未能尽归,实乃百官皆不愿返回关中啊。”
刘协眉头紧锁,斜眼发问:“哦?何以不愿归返关中?”
“陛下有所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