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体温计读数的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宝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窗外狂暴的雨声,敲打着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滴!”
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禹星野迅速拿起一看——39.1c!
“去医院!”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声音里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所有的隔阂、冷战、委屈,在儿子高烧的危机面前,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被孩子的病痛吓坏了、必须立刻行动的父母!
“我去拿包和证件!你给他穿衣服!多穿点,外面冷!”禹星野语速飞快地安排,转身就冲向主卧,脚步快得带风。
楚星窈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忙脚乱却异常迅速地给哭得几乎脱力的小家伙套上保暖的连体衣和厚外套。她的动作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禹星野很快拿着她的包、证件、还有他自己的钱包手机冲了回来,手里还抓着一件厚外套:“穿上!”他不由分说地把外套塞给楚星窈。
楚星窈愣了一下,迅速套上。禹星野已经弯腰,动作虽然依旧带着点生疏,却异常小心地抱起了哭得声音嘶哑、小脸滚烫的儿子。他用厚毯子将小家伙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走!”禹星野抱着儿子,大步流星地冲出婴儿房。
楚星窈抓起包和车钥匙,紧紧跟上。
玄关处,禹星野快速换鞋,楚星窈也手忙脚乱地穿鞋。他一手紧紧抱着裹成蚕宝宝的儿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用力握住了楚星窈冰凉而颤抖的手!
那掌心滚烫、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支撑。
楚星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禹星野的目光正落在怀里哭得奄奄一息的儿子脸上,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咬得死紧,眼神里充满了焦灼和一种近乎凶狠的保护欲。
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是一个父亲在危急时刻,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支撑的力量,去保护他的孩子。
楚星窈冰凉的手指被他滚烫的手掌紧紧包裹着,那股坚定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身体。
她没有挣脱,任由他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打开了家门。
冰冷的夹杂着雨水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禹星野立刻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和裹着宝宝的毯子挡住风口,将楚星窈护在身后,沉声道:“跟紧我!”
他抱着孩子,顶着狂风暴雨,大步冲向停在院子里的车。楚星窈被他紧紧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雨水打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被他紧握的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和他宽阔背影带来的久违的安全感。
车门打开,禹星野小心翼翼地将宝宝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快速扣好五点式安全带。楚星窈也迅速坐进后座,手轻轻拍抚着依旧在抽噎的小家伙。
禹星野关好后车门,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水滴顺着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他抹了把脸,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灯刺破雨幕。
“坐稳!”他沉声说了一句,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SUV像离弦的箭,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车厢里,暖气渐渐升腾。宝宝在药物的作用下,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难受的哼哼唧唧。楚星窈低着头,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儿子滚烫的小脸和脖颈,动作轻柔专注。
禹星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对母子。楚星窈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全然的母性光辉,只是眼底的担忧和疲惫浓得化不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过她搭在提篮边缘、依旧微微颤抖的手。
前方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的声响。
禹星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后视镜里。沉默了几秒。
“……那天在酒店,真的是谈项目。投资人临时改了地点,就在大堂咖啡厅。那个助理姓吴,三十多岁,孩子都上小学了。”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监控记录,老赵明天就能拿到。”
楚星窈擦拭宝宝小脸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握着湿毛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宝宝难受的哼唧声。
绿灯亮了。
禹星野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再次汇入雨夜的车流。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信与不信,在儿子滚烫的体温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医院。
楚星窈依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儿子。只是,在她轻轻拍抚宝宝胸口的手背上,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警地滴落,迅速洇开在宝宝柔软的棉质衣料上,消失不见。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车内,暖风嘶嘶作响。两个伤痕累累的大人,一个脆弱生病的孩子,在这疾驰的雨夜车厢里,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暂时搁置了所有的猜疑与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