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掌声和叫好声!工作人员们脸上都带着由衷的赞叹。
刚才那场戏,楚星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那种在毁灭中重生的力量感,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
楚星窈缓缓从角色的状态中抽离,对着导演和工作人员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心底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这场戏,她演得酣畅淋漓。
不仅仅是为夏浅浅,也是为她自己。她用角色的涅盘,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宣告。
南方保密基地,“深海巨兽”号船舱布景。
空气依旧闷热潮湿,人造海水的咸腥挥之不去。巨大的压力舱道具悬在中央,舱门紧闭,模拟着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幽闭与恐怖高压。
禹星野穿着更加厚重、关节处都加装了防护的深潜服,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正被威亚吊着,做出徒手扳动巨大压力阀门的动作。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淌下,混着油彩,蛰得眼睛生疼。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在特制面料下绷紧贲张,贲张的青筋透过油彩隐约可见。
“力量!力量再顶上去!你现在是在跟死神抢时间!不是绣花!”
执行导演拿着喇叭吼着,语气焦躁。这场“深海抢险”的重头戏已经NG了八次。
钱德明坐在他的折叠椅上,这次没说话,只是抱着保温杯,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半空中那个奋力挣扎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不敢再明着刁难,但这种恶意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又一次尝试失败,威亚缓缓将禹星野放下。他解开沉重的头盔,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阿K拿着水和毛巾冲过来,被他摆摆手挡开。他走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上,汗水瞬间在金属舱壁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拿出那个磨损的保温杯,拧开,里面是冰凉的清水。他仰头灌了几口,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目光落在杯身上那个愤怒的烤肠简笔画上,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居然要靠这个来汲取力量。
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重重地摩挲过那个简笔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加密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信息。信号微弱得可怜。
他迅速拿出手机。屏幕上,一个加密的图标闪烁。点开,没有文字,没有图片,只有一段极其简短的、只有几秒钟的音频文件。
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滋啦……电流噪音中,背景是片场模糊的鼓风机嗡鸣。
然后,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电流的杂音,撞入他的耳膜:“……是人类的火种。”
是楚星窈的声音!是她在戏里的台词!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禹星野握着手机,怔在原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那句带着孤绝信念的“是人类的火种”。
他能想象出她在戈壁片场,在幽蓝的光线下,顶着所有压力,将一场绝境中的反击与坚守,演绎得何等光芒四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骄傲和心疼,猛地冲散了南方片场的闷热、疲惫和钱德明带来的阴郁!
比他喝十杯冰水都更提神醒脑!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点被反复NG磨掉的凶性和狠劲,如同被重新点燃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混不吝的弧度。
她都这么努力了,那他也不能被落下。
他站起身,将保温杯塞回背包,动作利落。他走到执行导演面前,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导演,再来一条。”
执行导演被他眼中那股突然迸发的狠厉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好!各部门准备!第九条!A!”
威亚再次将禹星野吊起,送入那个模拟的深海压力舱前。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表演”挣扎。
他把自己彻底沉入那个角色——一个在深海绝境中,背负着战友性命和使命,徒手对抗钢铁巨兽和恐怖水压的“深蓝”战士!
他想起楚星窈那句“是人类的火种”!那声音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的幽暗!
他想起戈壁滩上她独自面对风暴的背影!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和守护的暴烈力量,轰然爆发!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深潜服关节处的防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个象征着死亡闸门的巨大阀门,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油彩覆盖的脸上,是极度痛苦下扭曲的狰狞,眼神却亮得如同淬火的刀锋,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这钢铁巨兽生撕活裂的意志!
那不是演出来的力量感!
那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真实的、要将命运都拧断的蛮横力量!
“嘶……”监视器后的执行导演倒吸一口凉气,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真实表演震得忘了喊卡。
钱德明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半空中那个如同困兽搏命的身影所震慑!
“cut——!!!!”
执行导演终于回过神,声音带着破音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狂喜,“过了!太他妈棒了!就是这种感觉!深海狂战士!完美!!!”
威亚缓缓放下禹星野。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阿K赶紧冲上去扶住他。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瀑布般淌下,深潜服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推开阿K,自己站稳了。他抬起头,布满汗水和油彩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搏杀后的疲惫和……一丝快意。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煞白的钱德明,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那个角落,拿出那个磨损的保温杯。
这一次,他没有喝水。
他只是用沾满油泥和汗水的手,再次重重地摩挲过杯壁上那个愤怒烤肠的简笔画。
戈壁滩的星火,已然燎原。
南方的深海,亦被那光芒刺破。
熔炉已开,淬炼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