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窈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摞被咖啡毁掉的报告。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暴戾和风尘仆仆的疲惫,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委屈、以及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的安心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一片。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
禹星野的目光只在楚星窈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和她怀里那摞刺眼的污损报告,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
他猛地转向林薇薇,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过去!
“你泼的?”他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薇薇被他看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哑巴了?”禹星野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刚才不是挺能演?哭丧着脸给谁看?嗯?”
“我……我是不小心的……”林薇薇带着哭腔,试图辩解。
“不小心?”禹星野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他妈在镜头前‘不小心’的本事,比你演戏的本事强一百倍!”
他目光扫过旁边脸色煞白的导演和副导演,“你们就由着这种货色,把好好一个剧本,糟蹋成垃圾?”
导演被他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解释:“禹老师,您听我说,这是投资方……”
“投你妈!”禹星野猛地打断他,戾气冲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投资方塞进来的是演员还是搅屎棍?!戏拍成这样,播出去是打谁的脸?!打你们这帮所谓专业人士的脸,还是打观众的脸?!”
他手指猛地指向林薇薇,“就这种玩意儿,台词说不利索,走位像僵尸,除了会哭会泼咖啡还会什么?你们拿她当宝?眼睛被屎糊了?!”
他骂得毫不留情,字字诛心!整个片场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林薇薇再也承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在助理的搀扶下狼狈地跑开了。
禹星野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大步走到楚星窈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楚星窈仰着头,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闻着他身上浓烈的汗味、泥土味和硝烟味……
那股熟悉的气息,霸道地驱散了片场里所有令人窒息的虚伪和委屈。
“你……”她刚想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
“闭嘴。”禹星野低吼一声,语气依旧恶劣,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一把夺过她怀里那摞湿漉漉、散发着咖啡味的报告,看也不看,随手就丢给了旁边傻眼的场务,像丢一件碍眼的垃圾。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变戏法似的从他那沾满泥泞的迷彩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老张头烤肠!
霸道纯粹的油香瞬间盖过了片场残留的咖啡味和香水味!
“喏。”他把烤肠塞进楚星窈冰凉的手里,动作粗鲁,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感,“先垫着。凉的,吃了拉肚子。”
楚星窈低头,看着手里这根还带着他体温的烤肠,再看着禹星野那张写满疲惫、暴躁却异常坚定的脸,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油纸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禹星野看着她掉眼泪,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被那泪水烫到了,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用他那沾着泥点子的拇指指腹,笨拙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力道大得差点把她脸蹭红。
“哭什么哭!”他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有点慌,“多大点事!有爷在,还能让你被这种玩意儿欺负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面向噤若寒蝉的导演组和全体工作人员。
他挺拔的身躯像一杆标枪,带着刚从训练营淬炼出的铁血气势。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东西——一个微型录音笔,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林薇薇那娇嗲又带着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片场:
“……楚老师?呵,架子真大,给她送低卡沙拉还不领情……”
“……不就是改点戏嘛,装什么清高!真当自己还是金凤视后了?没有投资方爸爸捧她……”
“……放心,王总说了,这戏重点捧我!她?就是个给我抬轿子的!泼咖啡怎么了?剧本都是我让人改的!她敢有意见?……”
录音不长,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将所有的暗箱操作、资本倾轧和恶意针对,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片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导演面如死灰,副导演腿肚子都在打颤!
禹星野关掉录音笔,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导演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两条路。”
“第一,立刻、马上,把剧本给我改回原来的样子!该删的戏份,一秒钟都不准留!该是谁的台词,一个字都不准动!导演,”他目光如刀,“你是拍戏的,还是给人擦屁股的?”
“第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混不吝的笑,“我把这玩意儿,连同你们剧组怎么配合这位‘资源咖’改剧本、加戏、刁难主演的所有证据,打包发给‘圈内显微镜V’。”
“选吧。”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导演,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爷说到做到”的笃定。
导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看看禹星野,又看看楚星窈,再看看周围工作人员复杂而沉默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这尊煞神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录音笔里的内容一旦曝光,《夏夜方程式》就彻底完了!他多年积累的名声也毁了!
“改……改!”导演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立刻改!编剧!编剧呢!把原始剧本拿过来!快!所有按原剧本拍!林薇薇……林薇薇的加戏全部取消!恢复原状!”
整个片场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瞬间活了过来!编剧抱着原始剧本飞奔而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布景和道具,所有人看向禹星野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气。
楚星窈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滚烫的烤肠,看着眼前这如同魔幻现实的一幕。
那个在剧本里被肆意篡改的林夏,似乎在这一刻,被禹星野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地夺了回来!
禹星野处理完导演,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楚星窈。他脸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收敛了不少,但眉头依旧皱着,眼神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检查什么。
“吓着了?”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声调放低了些。
楚星窈摇摇头,眼泪早已止住,眼底的冰寒被一种巨大的暖流取代,一直烫到心底最深处。
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的胡茬,轻声问:“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封闭训练,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禹星野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不自在的事,烦躁地抓了抓他那扎手的板寸,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训练提前结束了。”
他才不会告诉她,是阿K那个眼线,每天顶着被训练营教官骂的风险,偷偷给他发片场消息。
当他看到阿K偷拍的那张楚星窈独自坐在雨中片场角落、对着保温杯发呆的照片,还有那句“剧本里的烤肠馊了”的汇报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心疼”和“暴怒”的火焰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直接找到了教官,用一场近乎搏命的格斗对抗,换来了提前离营的许可。然后一路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杀了回来。
“行了,别废话。”禹星野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动作依旧粗鲁,力道却控制着没有弄疼她,“这破地方乌烟瘴气的,看着就烦。走。”
“去哪?”楚星窈被他拉着往外走。
“吃饭!”禹星野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饿死了!老周家小龙虾,管够!”
他拉着她,穿过鸦雀无声的片场,穿过众人或敬畏或复杂的目光,像一头叼着自己珍宝的猛兽,踏着一地狼藉的剧本和破碎的算计,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楚星窈被他紧紧拉着,手腕上传来他滚烫而粗糙的触感。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攥得微微变形的烤肠,油纸包裹下,香气依旧霸道。
她抬起头,看着禹星野挺拔而决绝的背影,那沾着泥泞的作训服在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可靠。
心底那片被践踏的荒芜之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硝烟和烤肠味的狂风暴雨,彻底冲刷干净,露出了坚实而温暖的底色。
她不再问,只是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嗯,老周家小龙虾。
这次,她一定要点最辣的那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