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要走了。”
楚星窈脸上的慵懒笑意微微一滞,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空了的龙虾盆上,“《深蓝》……挺好的。”
“不是《深蓝》好不好。”禹星野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方桌,那双总是带着戾气或不耐烦的桃花眼,此刻像深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与他本人极不相符的笨拙和……坦诚。
“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着她,“……我他妈有点烦。”
楚星窈愣住了。烦?烦什么?
“烦那些破规矩!”
禹星野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烦那帮傻逼记者天天盯着拍!烦网上那些屁话!烦拍个广告还得装模作样!烦得恨不得把那些破摄像机都砸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楚星窈,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暴戾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委屈的烦躁。
“但是,”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沙哑,“最他妈烦的……是每次看到你。”
楚星窈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看到你在镜头前笑,烦!看到你跟别人说话,烦!看到网上那些把你跟别人扯一起的屁话,更烦!”
禹星野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自己长久以来混不吝的伪装。
“在沪艺排练厅,看到你冻成鹌鹑还倔着那副死样子,烦!在《灰烬》片场,看你被威亚吊上去脸色煞白,烦!在《凤唳》后台,看你抱着那破奖杯累得跟什么似的,烦!在金凤奖看你站在台上……妈的,烦得老子想把那破奖杯抢过来砸了!”
他每一个“烦”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狠狠砸在楚星窈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烦躁、暴戾,以及那深处翻涌的、近乎偏执的……在意。
“老子就想不通了。”
禹星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眼神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凶狠和困惑。
“你楚星窈,从横影的烤肠摊一路爬到金凤奖的领奖台,被人踩过,被人捧过,被人骂过,被人爱过……你怎么还能是这副样子?”
他身体更往前倾,距离近得楚星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啤酒的麦芽香,还有……残留的十三香小龙虾的气息。
“在沪艺冻成那样,一件破外套就盖住了?在《灰烬》怕高怕得要死,一根烤肠就哄住了?在《凤唳》被人算计到差点万劫不复,一张破照片就解决了?现在拿了双料视后,一堆人喊着‘老婆’‘女神’,就满足了?”
他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楚星窈,你他妈是铁打的还是石头做的?你就不会……不会……”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卡壳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愤怒、不解、焦躁,还有那被他用“烦”字掩盖的、呼之欲出的……心疼和占有欲。
楚星窈被他这一连串的“烦”和质问震得心神俱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禹星野,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尖刺,像个迷路又暴躁的孩子,把心底最混乱、最真实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那些被他用“烦”字包裹着的,分明是……
“禹星野……”
她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闭嘴!”
禹星野猛地低吼一声,像是被她的声音刺激到,又像是被自己汹涌的情绪淹没。
他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抓向她的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后颈!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楚星窈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他强硬地拉向自己!
距离瞬间归零!
带着浓烈十三香、啤酒麦芽和独属于禹星野气息的、滚烫而略带粗暴的吻,如同攻城掠地的凶兽,狠狠地、精准地攫获了她的唇!
“唔!”
楚星窈的呼吸瞬间被夺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在刹那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至极的触感所淹没!
唇瓣上传来他灼热的温度和略带蛮横的碾磨,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强烈到令人眩晕的气息。
这不是金凤奖后台那个蜻蜓点水、带着蹩脚借口的“吹灰吻”,这是一个充满了宣告、占有的真正的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大排档的喧嚣人声、杯盘碰撞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唇齿间那令人战栗的厮磨,和他掌心透过薄薄t恤传来的、灼烧般的滚烫温度。
楚星窈起初是僵硬的,震惊的,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
但很快,那霸道的气息和唇舌间传递的渴求,像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和理智。心底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她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因为剧烈的情绪而簌簌颤抖。
紧握的手套下,油乎乎的指尖无意识地松开。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在那汹涌的浪潮中,生涩地微微张开了紧闭的唇齿,让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更深地侵入,笨拙地回应了一下那蛮横的纠缠。
这个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回应,却像投入滚烫油锅的火星!
禹星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扣着她后颈的手骤然收紧!那原本带着暴戾和宣泄意味的吻,瞬间变得更深、更重、更……缠绵!
像是跋涉千里的孤狼终于寻到了甘泉,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容置疑的珍视。
他不再满足于唇瓣的碾磨,滚烫的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了她最后的防线,更深地探索、汲取、纠缠……
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小龙虾的香气、啤酒的味道、汗水的气息……所有的味道都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禹星野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松开了她。
两人急促地喘息着,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楚星窈脸颊滚烫,嘴唇红肿,水润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迷蒙的水汽,像是被骤雨打湿的云雀。
禹星野的胸膛剧烈起伏,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还有一丝……得偿所愿后的茫然与餍足。
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和红肿的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扣在她后颈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轻轻摩挲过她颈侧细腻温热的皮肤。
“楚星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低哑,“……等我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宣告,更像是一种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楚星窈抬起迷蒙的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有尚未散尽的暴戾,有深沉的渴望,有笨拙的坦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小龙虾的余味还残留在唇齿间,带着辛辣的暖意。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主动地在那片刚刚经历过风暴,还带着灼热余温的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却清晰的回应。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她在他骤然收紧的、带着狂喜的目光中,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